陆震霆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鹰隼般的眼睛,从上到下,缓慢地、仔细地打量着沈知予,目光在他苍白的脸色、微凸的小腹、左手无名指的银戒、手腕的监测环上——掠过,最后定格在他脸上,与他对视。那目光像冰冷的探针,试图刺穿皮肉,直抵灵魂深处。沈知予感到一阵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但他没有移开视线。“走近些。”陆震霆终于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金属摩擦般的质感,在寂静的书房里回荡。沈知予依言向前走了两步,在书桌前约一米半的距离停下。这个距离,他能更清楚地看到陆震霆脸上的每一条皱纹,也能更清晰地感受到对方身上那股沉重的、属于顶级eniga的威压。空气里雪松与冷铁的气息变得更加浓重,与陆霆琰相似,却更加陈腐,更加……冰冷无情,像深埋地底的金属。“你母亲,”陆震霆缓缓说道,每个字都吐得很清晰,“林晚意,是个很有才华,也……很固执的女人。”沈知予的心脏猛地一跳。他没想到陆震霆会以这种方式开场,直接提起母亲。“她如果肯听话,安分守己,本可以过得很好。”陆震霆继续道,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实,“可惜,她总想些不该她想的事,管些不该她管的闲事。最后,害了自己,也连累了身边的人。”沈知予的指尖掐进掌心,疼痛让他保持清醒。他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听着。“你很像她。”陆震霆的目光在他脸上逡巡,“尤其是这双眼睛,看着温顺,里头却藏着不服输的劲儿。还有这脾气,”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没什么温度的弧度,“为了见个不相干的老太婆,敢绝食威胁。为了打听陈年旧事,敢顶撞霆琰。林晚意的儿子,果然跟她一样,不知天高地厚。”沈知予依旧沉默。他知道,在这个老人面前,任何辩解或反驳都可能被曲解,甚至可能引来更直接的打压。他需要先听,听陆震霆到底想说什么。陆震霆似乎对他的沉默还算满意,向后靠进宽大的高背椅里,手指轻轻敲击着乌木手杖的杖头。“苏文佩跟你说了什么?顾瑾那小子,又给你看了什么?”问题直截了当,没有任何铺垫。显然,陆震霆对庄园里发生的一切,了如指掌。苏文佩的来访,顾瑾的私下会面,甚至他们谈话的大致内容,恐怕都早已摆在了这张书桌上。沈知予抬起眼,平静地回答:“苏阿姨给了我一张母亲年轻时的照片,说了些她们大学时的往事。顾先生送来一些他父亲关于我母亲画作的收藏笔记和资料。”“只是这些?”陆震霆挑眉,眼神锐利。“只是这些。”沈知予面不改色。他不能承认苏文佩提到了叶知秋和“地下”,也不能承认顾瑾提到了戒指和灭口。那些是底牌,不能轻易亮出。陆震霆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干涩沙哑,在空旷的书房里显得有些瘆人。“小子,在我面前耍心眼,你还嫩了点。”他止住笑,眼神骤然变得冰冷,“苏文佩是不是告诉你,叶知秋死得不明不白?顾瑾是不是暗示你,陆家地下藏着见不得人的东西?他们还提到了echo计划,对不对?”沈知予的心沉了下去。陆震霆果然什么都知道。他不再试图隐瞒,那没有意义。他抬起头,直视陆震霆:“是。他们提到了。所以,那些都是真的,对吗?echo计划,信息素干预,叶阿姨的‘意外’身亡,还有陆家地下的秘密。”他的语气很平静,甚至没有多少质问的意味,只是陈述。但这平静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对抗。陆震霆没有立刻回答。他拿起书桌上的一个老式黄铜雪茄剪,慢条斯理地剪开一支深褐色的雪茄,然后用一个同样古旧的燃油打火机点燃。深蓝色的烟雾升腾起来,带着浓郁的烟草和某种辛辣香料的味道,在昏暗的光线中盘旋。“echo计划,”陆震霆吸了一口雪茄,缓缓吐出烟雾,透过烟雾看着沈知予,“是真的。帝国生物遗传研究院第七研究所,陆家资助,历时十五年。目的是探索eniga与oga高匹配度的奥秘,优化精英血脉,为帝国的未来培养更强大的守护者。”他承认了。如此直接,如此坦然,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公务。沈知予的呼吸微微一滞。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亲耳从陆震霆口中听到确认,依然感到一阵冰冷的荒谬和愤怒。“优化精英血脉?用那种……违背伦理、践踏人权的实验方式?把活生生的人,当成可以随意改造的小白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