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头,看着手中那个可能藏着母亲最后线索的存储器,又想起陆霆琰离开前那句“我是怎样的人,你应该很清楚”。是啊,他很清楚。陆霆琰是囚禁他的人,是算计他的人,是偏执疯狂的eniga。可他似乎……也是那个在雪夜里罚跪的少年,是执着追寻母亲死因的儿子,是此刻用笨拙方式给出“交易”的、同样被困在陆家阴影里的男人。恨与怕未曾消失,但在这复杂的漩涡中,一丝名为“合作”与“利用”的理智,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深究的、微弱的动摇,正在悄然滋生。沈知予深吸一口气,将存储器小心地放进贴身的口袋。然后,他起身,走到窗边,看着主宅方向那盏属于书房的、依旧亮着的灯。下周,两个小时的“自由”。----------------------------------------我们有两个小时约定的第一个“自由时间”是周六下午两点到四点。从陆家庄园到帝都艺术中心附近的古籍书店,车程大约二十五分钟。这意味着沈知予在那家书店实际停留的时间,大约只有一个小时多一点。周凛提前一天与他确认了所有细节。路线是规划好的,从庄园专用通道离开,走指定空中路线,避开交通高峰期和敏感区域。随行护卫包括周凛本人和另外四名便衣,两前两后,周凛贴身。沈知予需要佩戴一个轻便的、与周凛及庄园安保中心直连的通讯耳麦,以便随时联系。活动范围严格限于“博古斋”古籍书店内部及门口不足十米的人行道区域。任何试图离开此范围、与未经许可者交谈、或接收外来物品的行为,都会立刻导致自由时间终止并被强制带回。规则森严,监控密布。但沈知予没有表现出任何异议。他平静地听着周凛一条条复述,然后点头表示明白。周六下午一点四十五分,沈知予在琉璃阁门口坐上了那辆哑光黑色的加长悬浮车。他今天穿了一件宽松舒适的浅米色针织衫和深灰色长裤,外面套了件同色系的薄风衣,恰好能遮住孕肚和手腕上的监测环。颈后的芯片藏在衣领下,脚踝上的金属环被裤脚和短靴遮住。他看起来就像一个气质干净温和、略显清瘦的年轻学者,只是脸色比常人苍白些,眼下有淡淡的青影。周凛坐在副驾驶,通过后视镜不着痕迹地观察着他。沈知予只是侧头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左手无名指上的银戒,神色平静,甚至有些过于平静了。车子准时在下午两点零五分停在“博古斋”侧面的专用停车位。书店位于一条相对僻静的文化街,建筑是仿古的三层小楼,白墙灰瓦,门口挂着深褐色的木质匾额,上面是苍劲的“博古斋”三个大字。周围行人不多,空气里飘着淡淡的墨香和旧纸的气息。周凛率先下车,快速扫视四周,确认安全后,才为沈知予拉开车门。另外四名护卫早已无声散开,占据书店前后几个关键位置,目光警惕。“沈先生,我们有两个小时。现在是两点零七分。”周凛站在沈知予身侧半步的位置,声音平稳地提醒。“我知道。”沈知予低声应道,抬步朝书店正门走去。木门被推开,发出轻微的吱呀声,门后悬挂的铜铃清脆地响了一下。书店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加深邃。高及天花板的深色木质书架塞满了各种线装古籍、珍本、手稿,空气里是陈年纸张、油墨和干燥剂混合的特殊气味,光线有些昏暗,只有几盏暖黄色的射灯照亮着书架和中央的阅读长桌。一个穿着深蓝色中式褂子、头发花白的老者坐在柜台后,戴着老花镜,正低头修补一本破旧的册子,听到铃声,也只是微微抬了抬眼,并未出声招呼,显然对这种阵仗的客人并不陌生,或者早已得到通知。沈知予的目光在书架上缓缓移动。他记得母亲笔记里提过,这家书店的店主姓吴,是个脾气有些古怪但学识渊博的老先生,对古籍版本、纹样符号、乃至一些冷僻的古代文字都有研究。母亲早年常来这里淘书,和吴老先生算是半个忘年交。他要找的,是关于古代家族徽记、密文符号,或者与母亲那个特殊花押可能相关的书籍。但更重要的是,他需要找到一个不引人注意的方式,验证自己心中的一个猜想——母亲画作背面那个铅笔字迹暗示的地址,是否真的存在,是否就在这附近。他走到标有“纹样符号”和“金石考据”的书架前,开始慢慢浏览。周凛站在几米外,目光没有离开他,但也保持着适当的距离,没有过分逼近。其他护卫守在门口和窗户附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