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随便看看,散散心。”沈知予将文件袋推回顾瑾面前,语气恢复了平淡,“多谢顾先生分享令尊的笔记。很有启发。”“能对沈先生有所帮助就好。”顾瑾收起文件袋,重新放回公文包,然后看了眼腕表,“时间不早了,我约了人,也该走了。沈先生,再会。”他站起身,对沈知予和周凛分别点了点头,拿起伞,步履从容地离开了书店。铜铃再次轻响,门被关上。书店里恢复了安静。但沈知予的心却再也平静不下来。顾瑾是故意的。他特意选在这个时候出现,带来这份“偶然发现”的笔记,提到“西郊”。是进一步的提示?还是另一种试探?或者,是想借他的手,去找到那个地方?周凛走到沈知予身边,低声道:“沈先生,顾瑾他……”“他只是来送一份他父亲的旧笔记。”沈知予打断他,合上面前的书,站起身,“我有点累了,想出去透透气。就在门口站一会儿,可以吗?”周凛看了一眼时间,下午两点五十分。还有一个小时十分钟。“可以,但不能超过十分钟,也不要走远。”沈知予点点头,朝门口走去。周凛紧随其后。另外两名护卫也无声地调整了位置。推开书店的门,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文化街很安静,偶尔有行人匆匆走过。沈知予站在书店门口,深深吸了一口微凉的空气,目光状似随意地扫过街道两侧。他的心跳得很快。顾瑾提到的“西郊”,和他记忆中母亲笔记里偶尔提及的、年轻时与好友去写生的“西山别院”或“静园”,是否能对应上?他需要确认那个地址。但怎么确认?他不能直接询问周凛或护卫,也不能在书店里公然搜索。就在这时,他的目光被书店斜对面一家小小的、招牌陈旧不起眼的“怀古地图社”吸引了。那是一家专门出售和定制老地图、手绘城市复原图的店铺。橱窗里展示着几张泛黄的帝都旧城区地图。一个念头闪过脑海。沈知予转身,对周凛道:“周队长,我想去对面那家地图社看看。就在斜对面,不超过二十米。可以吗?”周凛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那家店铺确实很近,橱窗一目了然,门口也没有遮挡。他略一沉吟,点了点头:“可以,但我要一起进去。时间有限,请尽快。”“好。”两人穿过安静的街道,走进“怀古地图社”。店里更小,更暗,空气中是更浓郁的旧纸和灰尘味道。一个胖胖的、戴着圆眼镜的中年店主正趴在柜台后打瞌睡,听到脚步声才迷迷糊糊抬起头。“随便看,看好了叫我……”店主嘟囔着,又趴了回去。沈知予的目光快速掠过墙上挂着的各种地图。最后,他在柜台旁一个堆满卷宗和零散图纸的架子上,看到了一叠用牛皮纸袋装着的、标有“帝都西郊旧影手绘复原图”字样的资料。他走过去,拿起最上面一份。牛皮纸袋上没有封口,他轻轻抽出一张。是一张手工绘制的、细节丰富的西郊局部地图,标注着许多老建筑、道路、甚至小溪和山丘的名字,绘图时间大约是四十年前。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缓缓移动,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西山……静园……别院……一个个名字掠过。忽然,他的指尖停在了一个用极细的钢笔标注的、几乎看不清的小字上——“知秋小筑”。旁边还有一行更小的注释:“林氏晚意与友叶氏知秋旧游之所,约新历80-90年间常往,后渐荒废。”找到了!真的是这里!“知秋小筑”!母亲和叶知秋的“旧时同游之地”!沈知予用力咬住下唇,才忍住没有惊呼出声。他迅速记下地图上标注的大致方位——西郊枫露山南麓,靠近旧水源地,旁边曾有一条名为“玉带溪”的小河。地图显示那里如今是一片待开发的生态保护区边缘,人迹罕至。“老板,这张图……”沈知予拿着地图,走到柜台前,尽量让声音平稳。店主抬起头,眯着眼看了看:“哦,那个啊,西郊老地图,好些年前一个老先生凭记忆画的,不全,但有些老地方标得挺细。你要?便宜,五十块。”“我要了。”沈知予毫不犹豫地说,同时看了一眼周凛。周凛微微皱眉,但没说什么,上前一步准备付钱。“等等,”沈知予又道,他指着地图上“知秋小筑”的位置,“老板,这地方,现在还在吗?大概是什么样子?”店主凑近看了看,挠了挠头:“这地儿啊……枫露山南边,老早以前好像是有几间旧房子,听说是什么有钱人家的别院,后来没人住了,早就破败了吧。那一片现在划进保护区了,一般人不让进,路也不好走。你看这图是几十年前的了,现在啥样,可说不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