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霆琰在哭。没有声音,只是肩膀剧烈地耸动,眼泪无声地汹涌。这个总是强势、冷酷、不容置疑的eniga,这个陆家的少主,此刻像个失去一切的孩子,蜷缩在浴室冰冷的角落,抱着一本母亲的日记,哭得浑身发抖,绝望无声。沈知予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他蜷缩起身体。他想移开视线,却做不到。他看着陆霆琰的崩溃,仿佛也看到了母亲信中那个绝望的叶知秋,看到了她们在陆家这座巨大阴影下,无声的哭泣和挣扎。不知过了多久,陆霆琰猛地合上日记,将脸深深埋进那本湿漉漉的、沾满血泪的本子里,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类似受伤野兽般的呜咽。那声音破碎嘶哑,带着毁天灭地的痛苦和恨意。“啊——!!!”他终于嘶吼出声,声音里是滔天的怒火、刻骨的恨意,和无边无际的、冰冷的绝望。他猛地扬起手,似乎想将日记本狠狠砸出去,可手举到半空,却又僵硬地停住,最终只是无力地垂下,将日记本更紧地按在胸口,仿佛那是他唯一的浮木。“母亲……母亲……”他反复呢喃着这两个字,声音支离破碎,“他们怎么敢……他们怎么敢这么对你……陆震霆……老畜生……我要杀了他……我一定要杀了他……”沈知予坐在原地,浑身冰冷。他看着陆霆琰濒临疯狂的痛苦,听着他嘶哑的诅咒,心脏像是浸在冰水里,又像被放在火上炙烤。他想起了陆震霆书房里那些冷酷的威胁,想起了echo计划文件里那些冰冷的数据,想起了自己二十年被算计的人生,想起了母亲信里的哀伤和叶知秋字里行间的绝望……恨。对陆震霆,对陆家,对那些操纵命运的肮脏之手,刻骨的恨意,在这一刻,前所未有地清晰、猛烈,几乎要冲破胸膛。而眼前这个同样被伤害、被利用、在痛苦中崩溃的男人,似乎不再是那个单纯的加害者和囚禁者。他变成了……另一个受害者,一个比他更早、更深地陷入这场悲剧,并且可能永远无法真正挣脱的……同盟?这个认知让沈知予感到一阵眩晕般的荒谬和悲凉。浴室的门被轻轻敲响,外面传来周医生担忧的声音:“少主?沈先生?热水要凉了,需要帮忙吗?”陆霆琰的嘶吼和哭泣戛然而止。他保持着埋首日记本的姿势,一动不动,只有剧烈起伏的胸膛显示着他内心尚未平息的惊涛骇浪。几秒钟后,他缓缓抬起头。脸上泪痕未干,混合着雨水和血污,让他看起来狼狈不堪,但那双深灰色的眼眸,却在瞬间褪去了所有的脆弱和疯狂,重新凝结成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骇人的寒冰。那里面翻涌的不再是痛苦,而是某种更可怕的东西——一种淬了毒的恨意,一种不惜毁天灭地也要复仇的决绝,一种……与全世界为敌的孤绝。他没有看门口,也没有看沈知予,只是用嘶哑得不成样子的声音,冷冷道:“滚出去。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进来。”门外的周医生和陈管家似乎被这声音里的戾气骇住,沉默了一下,终究没敢再出声,脚步声渐渐远去。陆霆琰这才慢慢松开紧抱着日记本的手,将它和那些散落的信纸小心地拢在一起,用尚且干燥的里层防水布重新包好,抱在怀里。然后,他扶着墙壁,有些踉跄地站起来。他走到浴缸边,关掉哗哗流淌的热水,试了试水温。然后,他转身,走到沈知予面前,蹲下。“把湿衣服脱了,进去泡着。”他的声音依旧嘶哑,但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命令式口吻,只是语气里多了某种沉重到极致的东西,“你脸色很难看,不能再着凉。”沈知予看着他,没有动。陆霆琰也不催促,只是用那双布满血丝、冰冷沉郁的眼睛看着他,等待。最终,沈知予低下头,开始颤抖着手,去解自己湿透的、紧紧黏在身上的针织衫纽扣。手指冻得有些僵硬,动作笨拙。陆霆琰看着他艰难的动作,眉头紧蹙,忽然伸手,拨开他的手,自己动手,快速而利落地解开了他所有的衣扣,然后将湿透的衣物从他身上剥离。他的动作并不温柔,甚至有些粗暴,但避开了他微微隆起的小腹。沈知予僵硬地任他摆布,直到被剥得只剩下贴身的衣物,然后被陆霆琰打横抱起,放入温度适宜的热水中。温暖的水流瞬间包裹住冰冷的身体,沈知予忍不住打了个寒颤,随即是一种虚脱般的放松。他靠在浴缸边缘,闭上眼睛,感觉冰冷的四肢百骸在热水中慢慢回温,但心头的寒意,却丝毫未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