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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第1页)

陆霆琰等了几秒,又敲了三下,力道加重了些。叩,叩,叩。依旧没有回应。陆霆琰不再犹豫,对周凛使了个眼色。周凛会意,上前一步,从战术腰带上取下一个巴掌大小的精密仪器,贴在门锁位置。仪器发出一阵轻微的嗡鸣,几秒钟后,门锁内部传来一声轻微的“咔哒”声。周凛伸手,缓缓推开了沉重的铁门。门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门内是一个不大的房间,光线比走廊更暗,只有靠墙一张破旧的桌子上,点着一盏老式的、光线昏黄的煤油灯。灯芯跳跃,在布满污渍的墙壁上投下摇晃的巨大黑影。房间里有简单的床铺、桌椅,还有一个老式的铁皮柜,墙角堆着一些杂物和空罐头瓶。空气里有煤油、灰尘、以及一种老年人身上特有的、混合着药味的沉闷气息。而房间的主人,就坐在桌子后面那张吱呀作响的旧木椅上。那是一个老人,非常老的老人。头发几乎全秃了,只剩下鬓边几缕稀疏的、干枯的白发。脸上布满深壑般的皱纹,眼皮松垂,几乎遮住了大半眼睛,但那双从缝隙里透出的目光,却异常清明,带着一种历经沧桑后的疲惫、警惕,以及一丝深藏的恐惧。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蓝色旧工装,外面套了件深灰色的棉马甲,身形佝偻消瘦,像一株在风中即将熄灭的残烛。老人似乎对不速之客的到来并不意外,他只是抬起那双浑浊却清明的眼睛,静静地看着门口逆光站立的、身形高大的陆霆琰,然后又扫了一眼他身后如同影子般的周凛和护卫,干瘪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却没有发出声音。陆霆琰迈步走进房间,周凛紧随而入,反手轻轻带上了门,但没有关严,留了一道缝隙。两名护卫无声地守在门外。房间很小,陆霆琰高大的身躯一进来,更显得空间逼仄压抑。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用那双深灰色的、冰冷锐利的眼眸,居高临下地、仔仔细细地打量着眼前的老人,仿佛在评估一件物品,又像在辨认一个久远记忆里的幽灵。老人任由他打量,枯瘦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桌上一个缺了口的粗瓷茶杯,杯子里是半杯早已凉透的、颜色浑浊的茶水。“赵伯庸。”陆霆琰终于开口,声音不高,但在寂静的房间里异常清晰,带着一种金属般的冷硬质感,“原帝国生物遗传研究院第七研究所,高级数据分析员。新历85年入职,102年因‘健康原因’提前退休。退休后定居东郊,三年前独子车祸身亡,儿媳改嫁,留下一个孙女,患先天性免疫缺陷,目前在帝都第三儿童医院接受治疗,每周治疗费用大约两千帝国币。”他每说一句,老人的眼皮就几不可察地颤动一下,握着茶杯的手指也微微收紧。当听到“孙女”和“治疗费用”时,老人那浑浊的眼睛里,骤然迸发出强烈的情绪波动,是痛苦,是担忧,还有一种被捏住软肋的、深切的恐惧。“你……你们想干什么?”赵伯庸终于开口,声音嘶哑干涩,像破旧的风箱,“我早就退休了……那些事……都过去了……”“过去了?”陆霆琰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没什么温度的弧度,他在老人对面的另一张旧木椅上坐下,与老人隔着那张摇摇欲坠的木桌平视,“赵老,如果真过去了,您不会躲在这里,用假身份,靠捡废品和一点微薄的退休金过活,连孙女看病的钱都凑不齐。如果真过去了,当年第七研究所的另外七名核心研究员,不会在过去十五年里,陆续因为各种‘意外’身亡或失踪,到现在,只剩下您一个人还活着。”赵伯庸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他死死盯着陆霆琰,眼中恐惧更甚,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声音。“我今天来,不是要追究您的责任,也不是要送您去跟您的同事作伴。”陆霆琰的声音依旧平静,但那股平静下是沉甸甸的、不容置疑的压力,“我只想问几个问题。关于echo计划,关于我母亲叶知秋,关于林晚意,还有……关于那些被‘干预’和‘跟踪’的孩子。问完了,您孙女接下来的治疗费用,包括后续可能的骨髓移植和特效药,我会负责。您也可以换个更安全、更舒适的地方养老。”威逼,利诱,直截了当,没有任何迂回。这是陆霆琰的风格。赵伯庸的呼吸急促起来,胸膛剧烈起伏。他看着陆霆琰那双与记忆中某个冷酷身影有几分神似的深灰色眼眸,又看了看他身后如同铁塔般沉默肃立的周凛,最后,目光落回桌上那盏跳跃的煤油灯火苗上,仿佛那微弱的光是他唯一的依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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