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陆霆琰。沈知予的心微微一沉。他还没想好,该如何让陆霆琰也……感受这个孩子。他们现在是盟友,共同对敌,但涉及到这个孩子,关系似乎又变得微妙而复杂。检查结束后,周医生又叮嘱了一些注意事项,留下新的营养补充剂,便带着护士离开了。阳光房里又剩下沈知予一个人,和那尚未散尽的、属于新生命的微妙震动感。他独自坐了很久,直到夕阳西斜,金色的余晖将玻璃穹顶染成一片温暖的橙红。他才慢慢起身,有些笨拙地扶着腰,走到阳光房连接主卧的落地窗边,看着外面花园里渐渐沉落的日光。就在这时,他感觉到那股熟悉的、属于陆霆琰的信息素波动,正在靠近。通过那种日益清晰的链接,他能模糊感知到,陆霆琰的情绪底色是沉凝的,带着处理完公务后的疲惫,但似乎没有往常那种尖锐的戾气或紧绷。几分钟后,卧室的门被轻轻推开。陆霆琰走了进来。他今天似乎回来得比平时早一些,身上还穿着深灰色的军装常服,外套搭在臂弯,领口松开了两颗扣子,露出线条清晰的锁骨。他看起来有些疲惫,眼下有淡淡的阴影,但步伐依旧沉稳。看到沈知予站在窗边,他脚步顿了一下,然后才继续走进来。“周医生来过了?”陆霆琰将外套随手搭在沙发背上,目光扫过一旁整理好的医疗仪器,最后落在沈知予脸上。“嗯,刚走。”沈知予转过身,面对着他。夕阳的余晖给他苍白的侧脸镀上一层柔和的暖色,也让他眼中那些尚未完全平复的复杂情绪,无所遁形。陆霆琰显然察觉到了他情绪的异常。他走到沈知予面前几步远停下,深灰色的眼眸审视地看着他,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怎么了?检查结果有问题?”“没有。”沈知予摇了摇头,移开视线,看向窗外最后一缕天光,“医生说……一切正常。”“那你的脸色……”陆霆琰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疑虑,还有一丝几不可察的……紧张?沈知予沉默了片刻。他低头,看着自己隆起的小腹,手指无意识地蜷缩又松开。他想起了周医生的话,想起了母亲笔记里的温柔,也想起了叶知秋日记里那些关于腹中孩子的、绝望又深爱的呓语。这个孩子,不只是他一个人的。也是陆霆琰的。无论他们愿不愿意承认,无论这个生命始于何种不堪,血脉的联系无法斩断。而且,在对抗陆震霆的路上,这个孩子,或许也是他们需要共同守护的、最重要的“软肋”和“希望”。他终于抬起头,重新看向陆霆琰。男人的目光一直锁在他脸上,带着探究,也带着一丝罕见的耐心等待。“他……”沈知予的声音很轻,几乎要被窗外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淹没,但他知道陆霆琰能听清,“刚才动了。我第一次……很清楚感觉到。”陆霆琰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极其轻微地震动了一下。仿佛一颗小石子投入深潭,激起的涟漪虽小,却瞬间扩散至全身。他脸上的表情似乎凝固了,那双总是深沉难测的灰色眼眸里,清晰地掠过一丝愕然,一丝无措,还有某种更深层的、沈知予从未见过的、近乎笨拙的震动。“动了?”陆霆琰重复道,声音比刚才低哑了些,带着一丝不确定。“嗯。”沈知予点了点头,手轻轻按在小腹上,“像……小鱼在顶。很有力。”陆霆琰的目光,随着他的动作,牢牢钉在了他覆着小腹的手上。那里,毛衣下是清晰的隆起弧度。男人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突然被施了定身咒的雕塑。只有微微起伏的胸膛和眼中翻涌的、越来越明显的复杂波澜,显示着他内心的震荡。阳光房里一片寂静。夕阳的最后一点光芒也沉入了地平线,暮色四合,房间里的光线暗淡下来,只有角落里一盏自动感应的地灯亮起,投下朦胧的光晕。过了不知多久,陆霆琰才仿佛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和行动能力。他向前走了一步,又停下,似乎在犹豫,在挣扎。他的目光依旧紧紧锁在沈知予的小腹上,那双总是握枪、签署文件、或砸向墙壁的手,此刻有些无措地垂在身侧,指尖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我能……”陆霆琰的声音嘶哑得厉害,他顿了顿,才艰难地吐出后面几个字,“……碰一下吗?”这个请求,从他口中说出,带着一种近乎卑微的、小心翼翼的试探。完全不像那个强势、冷酷、掌控一切的陆家少主。沈知予看着他。看着男人眼中那片深沉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混合着渴望、恐惧、不确定和一种深藏痛苦的复杂情绪。他能感觉到,通过链接,陆霆琰那边的情绪正在剧烈翻腾,是前所未有的混乱和一种近乎脆弱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