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被他记错姓氏的海外实验室负责人,在后续的沟通中,不仅没有丝毫不悦,反而对他提出的几个技术难点表现出了超乎寻常的兴趣和配合度,甚至主动分享了一些尚未公开的前沿数据。陆念安隐约觉得,对方的态度转变,似乎和某次与纪氏海外分部“偶然”的非正式交流有关。至于那个差点导致测试环境崩溃的代码缺陷,在他还没来得及组织人手修复时,就已经被不知名的“好心人”连夜补上,并且附上了一份详尽到堪称教科书级别的缺陷分析和优化建议,署名是一个他从未听过的、隶属于“星墨科技”基础架构部门的id。他让人去查,回复说这个id权限很高,但最近没有活动记录,可能是某个资深工程师的匿名账号。一次是巧合,两次是运气,三次、四次……就绝非偶然了。陆念安不是傻子。他几乎立刻就想到了一个人。一个有能力、也有动机做这些事,却绝不会主动现身的人。纪清墨。他没有出现。没有电话,没有信息,甚至没有通过任何公开或私人的渠道,对陆念安的“工作失误”发表过任何看法。仿佛自那天书房一别后,他就彻底从陆念安的生活中消失了,连同那个令人不安的秘密一起,被尘封在了那间顶层公寓里。但他留下的“痕迹”,却又无处不在。以一种沉默的、不容拒绝的方式,渗透进陆念安工作和生活的缝隙,替他扫清障碍,弥补疏漏。这让陆念安更加烦躁。他宁愿纪清墨跳出来,指着他的鼻子骂他粗心大意,或者用那种惯常的、平静却气死人的语调嘲讽他“状态下滑”,也好过现在这样,像一记记无声的耳光,扇在他自以为坚硬、实则早已动摇的心防上。除了工作,生活上的一些细节,也开始发生变化。他常吃的、城南那家老字号点心铺的杏仁酥和玫瑰饼,开始每天下午三点,准时出现在他陆氏总部办公室的茶几上。包装精致,还带着刚出炉的微温。他问过助理,助理一脸茫然,说不是他订的,前台也没有收到外卖记录。他惯常服用的一款胃药,某天发现瓶子空了,正想叫助理去买,却发现抽屉里已经放好了一盒新的。不是原来的牌子,包装更简约,说明全是外文,他查了一下,是某个北欧小众药企推出的最新一代胃黏膜保护剂,副作用更小,效果据说更好,但极难购买,通常需要特殊渠道预定。药盒下面,还压着一张打印出来的、极其详细的服用注意事项和饮食建议,没有署名,但那严谨到刻板的行文格式,陆念安一眼就能认出来。甚至有一天,他因为前一夜失眠,头疼得厉害,下意识地揉了揉太阳穴。下午,一份来自某顶级私立医院的、全面且专业的头部与神经系统深度检查预约单,连同一位国内顶尖神经内科专家的联系方式,就被“恰好”送到他助理的邮箱,邮件措辞客气,说是“陆氏集团员工年度福利升级的试点推荐”。陆念安拿着那张预约单,盯着上面纪氏旗下那家医院的logo,只觉得一股无名火混杂着难以言喻的酸涩,直冲头顶。纪清墨到底想干什么?打一巴掌给个甜枣?先是用那种变态的监视行为吓跑他,现在又用这种无微不至的、渗透到毛孔里的“关心”来试图弥补?他以为他是谁?可以这样随意闯入他的生活,留下一个烂摊子,然后又自以为是地用这种方式来“善后”?周末,死党顾明远约他打球。在私人会所的更衣室里,顾明远一边换衣服,一边状似无意地提了一句:“听说你最近工作不太顺?脸色也不太好。”陆念安动作顿了一下,没好气地“嗯”了一声。顾明远凑过来,挤眉弄眼:“不过我看麻烦解决得挺快嘛。还有,你办公室天天飘着的点心香,是城南‘酥芳斋’的吧?那家可不接外送,更别说准时准点送到你陆总办公室了。还有你那新换的胃药,我上次胃疼想托人买都买不到……我说念安,你这待遇,不对劲啊。”陆念安绷着脸,没说话。顾明远摸着下巴,啧啧两声:“该不会是……那位纪总,在搞什么‘打一巴掌给个甜枣’的戏码吧?先惹毛你,再拼命对你好,让你生气都生不起来?这手段,高啊。”“他心虚!”陆念安猛地将擦汗的毛巾摔在长椅上,声音因为被说中心事而有些拔高,带着一股虚张声势的恼火,“做了那种事,现在知道补救有什么用?谁稀罕他的破点心和破药!”顾明远看着好友明显口是心非、耳根却微微泛红的样子,挑了挑眉,识趣地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聊起了最近的球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