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只是虚假的平静,也好过现在这般,彻骨的冰冷和绝望。天色将明未明时,纪清墨终于动了动有些僵硬的手指。他缓缓起身,走到窗边,看着东方天际渐渐泛起的鱼肚白。新的一天开始了。他拿起手机,屏幕亮起,屏保是默认的星空图,干净而冰冷。他指尖悬在通讯录上那个熟悉的名字上方,停留了很久,久到屏幕自动暗了下去。最终,他还是没有按下去。只是转身,拿起西装外套,像往常一样,准备开始新一天的工作。----------------------------------------关心搬回陆家庄园的头几天,陆念安试图用工作填满所有清醒的时间。他将大部分精力投入到“星墨科技”的项目中,用一份接一份的方案、一场接一场的会议、一遍又一遍的数据推演,试图将那个装满秘密的檀木盒子,和纪清墨最后那张惨白沉默的脸,彻底挤出脑海。但他失败了。那些被撕碎又粘好的照片,那些按时间顺序排列的剪报,那颗干瘪褪色的紫色小浆果,像挥之不去的幽灵,总在他专注的间隙,猝不及防地闯入。随之而来的,是那股熟悉的、混杂着愤怒、受伤、被欺骗的耻辱感,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隐秘的刺痛和茫然。爹爹沈知予的话,也总在他心烦意乱时回响:“问问你的心……这些年,你真的只有讨厌他吗?”他不敢问。他害怕那个答案。他只能更用力地工作,试图用疲惫来麻痹那些翻涌不休的情绪。然而,糟糕的精神状态直接影响了他的工作效率。一向以敏锐精准著称的陆念安,在周一的项目例会上,竟然在一个基础算法逻辑的推演上,出现了一个低级却可能导致严重后果的方向性错误。当他信心满满地阐述完自己的优化思路,准备接受团队成员赞叹时,坐在他对面的一位资深算法工程师,却小心翼翼地举起手,指出了那个漏洞。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有些错愕地看着陆念安,似乎不敢相信这个错误会出现在他身上。陆念安自己也愣住了。他盯着自己面前的白板,那些原本清晰的公式和逻辑链,此刻却显得如此陌生和荒谬。一股热意猛地冲上脸颊,是羞耻,也是对自己竟然犯下这种错误的恼怒。他张了张嘴,想立刻反驳,想说这只是个小小的口误,但理智告诉他,对方指出的完全正确。“抱歉,”他最终生硬地吐出两个字,拿起板擦,默默擦掉了那部分错误的推导,重新开始。但思路明显不如之前流畅,甚至有些滞涩。会议的后半程,他罕见地有些心不在焉,好几次需要别人重复问题。类似的情况在接下来的几天里频繁上演。一份发给重要合作伙伴的技术参数简报,他竟然漏附了最关键的附件;与海外实验室的视频会议,他记错了对方负责人的姓氏;就连他平时驾轻就熟的代码审查,也漏掉了一个明显的边界条件缺陷,差点让测试环境崩掉。团队里的气氛变得有些微妙。没有人当面指责他,但那些担忧、疑惑甚至略带失望的眼神,比直接的批评更让陆念安如坐针毡。他像一只被困在玻璃罩里的困兽,明明能看到外面的世界,却找不到出口,只能焦躁地原地打转,将事情弄得越来越糟。心情也跌到了谷底。他不再像以前那样,下班后会留在公司和年轻人一起头脑风暴,或者约朋友出去放松。他把自己关在庄园的书房里,对着电脑屏幕发呆,或者干脆什么也不做,只是坐在黑暗里,看着窗外摇曳的树影。胃部也传来熟悉的、隐隐的抽痛。大概是饮食不规律,加上情绪持续低落导致的。他懒得去管,只是从抽屉里翻出以前常备的胃药,囫囵吞下,然后继续对着空气发呆。他强迫自己不去想纪清墨。但越是这样,那个人的身影越是无孔不入。他会想起公寓里永远合他口味的早餐,想起纪清墨处理危机时冷静果断的侧脸,想起温泉池氤氲水汽后那双深沉的眼眸,想起天台晚风中那句“现在这样,也不差”……然后,这些画面又会迅速被那个打开的檀木盒子,和那句冰冷的“如你所见”覆盖。两种截然相反的画面在他脑海里激烈交战,让他精疲力竭。然而,就在他觉得自己快要被这种混乱和低落彻底吞噬的时候,一些极其细微、却又无法忽略的“变化”,开始悄然发生。首先是工作上的麻烦,开始以各种“巧合”的方式被解决。那个他漏附了关键附件的合作伙伴,第二天一早亲自打来电话,语气不仅没有责怪,反而带着一种奇异的理解和宽容,说“附件已经通过其他渠道收到了,理解陆总日理万机”,还主动提出了一个更优化的合作框架。陆念安查遍了所有邮件和通讯记录,也没找到所谓的“其他渠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