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盒子……里面的东西,不是监视,不是控制。那是一个胆小鬼,在失去靠近你的资格后,唯一能做的、可怜的事情。收集关于你的一切,仿佛这样就能参与你的成长,分享你的喜悦,分担你的烦恼。那张照片,是我撕碎的,因为那天之后,我看着它就难受。但后来,我又一片一片捡回来,粘好了。因为那是我拥有的、关于‘最好的朋友’的唯一证明。那颗浆果……很酸,其实。但我一直留着。”“长大后,这份关注成了习惯,也成了更深的情感。我害怕你知道。害怕你知道后,会像小时候那样,彻底远离我。所以我只能继续扮演‘对手’,用那些幼稚的挑衅,笨拙地靠近。每次在商业上赢过你一点点,我会高兴,但看到你失落,我又会后悔。每次你遇到麻烦,我总忍不住在暗处帮你扫清障碍,又怕你发现。你醉酒后抱着我哭,说讨厌我,我心里疼得像要裂开,但至少,你还在我怀里。”“盒子里的东西,是我十几年无法宣之于口的隐秘心事。是爱,是执念,是恐惧,也是我全部的卑劣和懦弱。你可以继续讨厌我,可以骂我变态,可以觉得我恶心。但请不要怀疑,那里面的每一张纸,每一件东西,承载的都是同一种感情——一个名叫纪清墨的胆小鬼,爱了另一个叫陆念安的人,很多年。很多年。”“对不起,用错误的方式爱了你这么久。对不起,让你感到害怕。”邮件到这里,戛然而止。屏幕暗了下去,房间里重新陷入黑暗。只有窗外遥远的路灯,投进一点模糊的光晕。陆念安维持着握着手机的姿势,一动不动。脸颊上有冰凉的液体滑过,起初只是一滴,两滴,随后便汹涌而下,无法遏制。他没有发出声音,只是安静地流泪,滚烫的泪水迅速变得冰凉,滴落在手机屏幕上,枕头上。原来是这样。原来那句“娇气又麻烦”,是迫于压力的违心之言。原来那些年的针锋相对,是他靠近的唯一方式。原来那个盒子,不是变态的收藏,而是一个孤独胆小鬼,在漫长岁月里,沉默而绝望的思念与爱恋。所有的愤怒、恐惧、不解,在这一刻,都被这封长信中流淌出的、沉重而卑微的情感,冲刷得支离破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尖锐的、近乎窒息的心疼,和一种迟来的、巨大的悲恸。他想起了很多细节。每一次商业竞争,纪清墨似乎总在最后关头留有一线,从未真正将他逼入绝境。每一次他遇到棘手的麻烦,总会在山穷水尽时,莫名其妙地出现转机。每一次他生病或状态不好,身边总会“恰好”出现最合适的药物或最及时的帮助。甚至那些让他气得跳脚的“挑衅”,细想起来,都像是纪清墨在笨拙地吸引他的注意,像小时候那些扯女孩辫子的幼稚男孩。还有醉酒那晚,他抱着纪清墨哭诉时,对方身体的僵硬,和那句低哑的“对不起”。现在想来,那里面该有多少无法言说的痛楚和愧疚?温泉池里,纪清墨眼中那一闪而过的深沉暗涌,和后来小心翼翼的守护……他不是没有感觉。他只是被“死对头”的认知和后来的愤怒蒙蔽了眼睛,拒绝去看清那些隐藏在冰冷表象下的、真实而灼热的情感。纪清墨爱他。用了一种错误、笨拙、甚至有些病态的方式,但那份爱,跨越了漫长的时光,沉默而固执地,存在了十几年。而他呢?他对纪清墨,除了“讨厌”,真的没有别的了吗?那些并肩作战时的热血沸腾,那些默契配合时的心意相通,那些不经意间对视时的心跳加速,那些靠近时不由自主的紧张和期待……还有,在发现那个盒子时,除了愤怒和恐惧,心底深处那一丝连自己都无法忽视的、被如此长久而隐秘地关注着的震动。如果只是纯粹的讨厌,怎么会因为他的“监视”而如此愤怒和受伤?如果真的毫无感觉,又怎么会因为他的沉默“关心”而心烦意乱,因为那封邮件而泪流满面?父亲陆霆琰的话,再一次在耳边响起:“有些爱,一开始可能面目可憎,但时间会证明一切。”纪清墨的爱,或许开始得并不美好,甚至有些扭曲。但它真实存在,并且,持续了十几年,未曾改变。陆念安抬手,用力抹去脸上的泪水。指尖触及皮肤,一片冰凉,但胸腔里,却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泪水的冲刷和真相的震撼下,破土而出,变得清晰而坚定。他拿起手机,屏幕因为泪水而有些模糊。他点开回复界面,指尖在虚拟键盘上悬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