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看

第243章（第1页）

千言万语涌到嘴边，却不知从何说起。最后，他只打下了三个字，又觉得不够，删掉。重新输入，又删掉。反复几次后，他放弃了用文字回复的念头。他关掉邮件界面，打开通讯录，找到那个被自己置顶、却又好多天没有联系的名字。手指在拨号键上停留了许久，最终，还是没有按下去。他需要一个更正式、更清晰的方式。一个能匹配这封沉甸甸的邮件，和他此刻翻江倒海般心情的方式。一个决定，在他心中悄然成型。他退出通讯录，打开另一个软件，开始编辑一条新的信息。这一次，他的手指稳定而有力。信息很短，只有时间、地点，和一句简单的话。发送成功后，他将手机放在一边，重新躺下，睁着眼睛，看向窗外渐渐泛白的天际。----------------------------------------告白信息发出后，陆念安没有收到任何回复。纪清墨那边，像石沉大海，一片寂静。这种沉默并没有让陆念安感到不安或焦躁，反而让他奇异地冷静下来。他了解纪清墨，就像纪清墨了解他一样。那个人需要时间消化，需要确认这不是一时冲动，或者又一个陷阱。而他，也需要这最后的时间，来理清自己纷乱如麻的心绪，准备迎接那个注定会改变一切的会面。他指定的地点，是城郊一座会员制的高端专业赛车场。这里是他们少年时期，解决“重大分歧”的惯用场所。当口头争论或商业手段都无法平息战意时，他们便会穿上赛车服，在引擎的轰鸣和极限的速度中，用最原始、最直接的方式一决高下。后来各自接手家业，年少轻狂的岁月渐行渐远，这个地方，连同那些汗水和肾上腺素的记忆，也被封存了起来。选择这里，是陆念安深思熟虑的结果。这里是“对手”纪清墨和“对手”陆念安的战场。他要在这里，为那个漫长的、充斥着误解与较量的“对手”时代，做一个彻底的了断。同时，也为一段全新的、或许更复杂也更深沉的关系，拉开序幕。约定的时间在下午四点。夏末的午后，阳光依然炽烈，但已褪去了最灼人的热度，为天际线染上了一层浅金色的光晕。陆念安提前半小时抵达。他没有立刻去更衣室，而是独自走到了空旷的观赛区高台。赛道在阳光下延伸，黑灰色的沥青路面反射着微光，远处的弯道和缓冲区寂静无声，与记忆里引擎嘶鸣、轮胎摩擦的热闹景象截然不同。风穿过空旷的看台，带来些许凉意。他倚着栏杆，看着这熟悉的场景，心跳平稳，却又带着一种奔赴战场般的、孤注一掷的笃定。他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衫和黑色长裤，身姿挺拔，在无人的高台上，像一株独自生长的白杨。直到指针指向三点五十分，他才转身走向更衣室。推开那扇熟悉的、印着赛道标志的门，他一眼就看到了那个已经换好赛车服的身影。纪清墨背对着门，正在调整手套。红黑相间的赛车服完美勾勒出他宽阔的肩膀和劲瘦的腰线，头盔夹在臂弯，露出一截冷白的后颈。听到开门声，他的动作顿住了，却没有立刻回头。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只有中央空调发出轻微的送风声。陆念安停住脚步，目光落在纪清墨挺直的背影上。几天不见，这个人似乎清减了些，但那股沉静而极具存在感的气质丝毫未变。他没有说话，只是走到属于自己、贴着“陆”字标签的储物柜前，用指纹打开，里面，一套蓝白相间的赛车服已经静静挂在那里，崭新，却又像是等待已久。他没有问纪清墨是怎么提前准备好，又是如何确认他一定会来。有些默契，早已深入骨髓。两人各自换装，全程没有任何言语交流。更衣室里只有衣料摩擦的窸窣声，金属扣带碰撞的轻响，以及彼此间那几乎可闻的、略显凝重的呼吸声。陆念安拉上赛车服的拉链，戴好内置通讯器，最后拿起那顶印有他专属标识的头盔。冰凉的复合材料触感让他精神一振。他转身，恰好纪清墨也正转过身来。四目相对。纪清墨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依旧是那副惯常的、让人捉摸不透的平静。只是那双深邃的灰眸，在触及陆念安视线时，几不可察地波动了一下，像是平静湖面投入了一颗极小的石子，漾开一圈细微的涟漪，又迅速归于沉寂。他的嘴唇抿成一条平直的线，下颌线也绷得有些紧。陆念安迎着他的目光，没有闪躲。他甚至在纪清墨眼中看到了一闪而过的、极深极沉的痛楚和某种近乎脆弱的审视，但很快又被更浓的墨色覆盖。陆念安的心像是被那目光轻轻烫了一下，但他强迫自己稳住心神，抬了抬下巴，眼神明亮而锐利，带着熟悉的、属于对手的挑衅，却也藏着更深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