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仅仅是爱人,不仅仅是伙伴。那是融入他骨血的习惯,是他平淡规则世界里唯一的鲜活色彩,是他敢于卸下所有伪装、暴露脆弱与任性的底气,是他未来漫长岁月里,想要并肩看遍的所有风景。如果……如果纪清墨真的回不来了……这个念头刚一升起,就带来灭顶般的恐惧和窒息感。他紧紧攥着相框,指节泛白,对着照片上那个人,声音嘶哑,一字一句,带着孤注一掷的凶狠,和几乎要将他淹没的恐惧:“纪清墨,你敢有事……”滚烫的液体毫无预兆地夺眶而出,滑过冰冷的脸颊。“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眼泪终于溃堤,他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跌坐在椅子上,将相框紧紧抱在怀里,额头抵着冰凉的玻璃,无声地痛哭。所有的坚强,所有的镇定,在可能失去的恐惧面前,碎得干干净净。几十个小时后,当纪清墨那架迫降在偏远机场、因通讯设备受损而一度失联的航班,终于与地面恢复联系、确认机上人员全部平安的消息传来时,陆念安正靠在书房沙发上,累极而眠,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电话铃声将他惊醒。看到那个熟悉的名字在屏幕上跳动,陆念安的手抖得几乎拿不住手机。他按下接听,将听筒紧紧贴在耳边。“念安。”纪清墨的声音从那头传来,带着长途飞行和惊魂未定的疲惫沙哑,却异常清晰,是他听了十几年、刻进骨子里的声音。所有强撑的坚强在这一刻土崩瓦解。陆念安死死咬着嘴唇,却还是抑制不住那汹涌而上的哽咽,他对着电话,像个委屈又害怕到极点的孩子,大哭出声,边哭边骂:“王八蛋!纪清墨你这个王八蛋!你吓死我了!你知不知道我以为……我以为你……”他语无伦次,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多日来的恐惧、焦虑、绝望,全部化作滚烫的眼泪和破碎的指控。电话那头的纪清墨沉默地听着,背景是机场嘈杂的广播声。等他哭得差不多了,才低声开口,声音沙哑,却带着能抚平一切惊惶的温柔和安定:“对不起,念安,让你担心了。”他顿了顿,声音更轻,却仿佛穿越了千山万水,直接落在陆念安心上:“我好想你。”陆念安吸了吸鼻子,用袖子胡乱抹了把脸,恶声恶气,却带着浓重的鼻音:“想有什么用!你赶紧给我滚回来!立刻!马上!”纪清墨似乎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透过电波传来,带着劫后余生的释然和深深的情愫:“好。我马上改签最近的航班。”“快点!”陆念安凶巴巴地命令,眼泪却又流了下来,这次是失而复得的后怕和庆幸,“你回来……我让你看个够!”“好。”纪清墨的声音里含着笑意,无比郑重地应道。挂断电话,陆念安握着发烫的手机,看着窗外渐渐亮起的天色,又哭又笑。还好,他回来了。他的纪清墨,回来了。这场虚惊,像一场淬炼,将某些原本就坚固的东西,锻造得更加密不可分。终于,在经历了一系列的波折、争吵、甜蜜与惊吓后,婚礼的日子,到来了。西式婚礼的地点,定在了陆家庄园,那片陆念安奶奶和母亲生前最爱的鸢尾花圃。时值初夏,正是鸢尾盛开的季节,蓝紫、明黄、雪白的花朵亭亭玉立,在阳光下连成一片馥郁芬芳的海洋。花圃中央,搭起了一座纯白色的鲜花拱门,拱门下是一条铺着白色长绒地毯的小径,一直延伸到作为仪式区的平台。白色的座椅整齐排列,系着浅金色和雾蓝色的丝带,与四周怒放的鸢尾相映成趣。远处,庄园古老的建筑在绿树掩映中露出优雅的轮廓,更远处是湛蓝如洗的天空。一切都是纪清墨喜欢并坚持的庄重典雅风格,简洁、大气、细节完美,每一处都透着低调的奢华与用心。仪式定在下午四点,阳光正好,温度适宜。休息室里,陆念安已经换好了礼服。纯白色的手工定制西装,剪裁完美贴合他挺拔修长的身形,衬得他肤色愈发白皙,眉眼愈发精致。领口别着一枚造型别致的鸢尾花形状的钻石胸针,那是纪清墨不知何时偷偷准备的,与今天的花海主题呼应。发型师为他做了简单的造型,几缕发丝随意垂在额前,少了几分平日的张扬,多了几分清俊柔和。他站在穿衣镜前,看着镜中那个熟悉又有些陌生的人。心跳得有些快,手心微微出汗,一种混合着紧张、期待、甜蜜和不可思议的复杂情绪在胸腔里鼓胀。真的要结婚了。和纪清墨。那个他曾经以为会讨厌一辈子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