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予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个丝绒盒子。他走到陆念安身后,看着镜中俊秀挺拔的儿子,眼中盈满温柔和不舍的笑意。“紧张吗?”他轻声问。陆念安从镜子里看向爹爹,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诚实地说:“有一点……但更多的是,觉得像在做梦。”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一些,“爹爹,我真的要和他结婚了。”沈知予上前,替他正了正本就很妥帖的衣领,然后将手中的丝绒盒子打开。里面是一对简洁大方的钻石袖扣,在灯光下流转着璀璨却不张扬的光芒。“这是你父亲当年向我求婚时用的袖扣。”沈知予将袖扣仔细地别在陆念安袖口,“他说,这对袖扣见证了他人生最重要的决定,希望能把这份幸运和坚定传递给你。”陆念安摸了摸冰凉的钻石,心里涌起一阵暖流。“谢谢爹爹。”他转过身,拥抱了一下沈知予。沈知予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小时候那样。“去吧,”沈知予放开他,眼眶有些泛红,却笑得很美,“他在等你。记住,无论未来遇到什么,两个人要相互信任,相互扶持。像我和你父亲一样。”陆念安用力点头,深吸一口气,最后看了一眼镜中的自己,转身朝门外走去。门外,陆霆琰已经等在那里。他今天也穿着正式的西装,身姿依旧挺拔,只是鬓角多了几缕白发。他看着儿子,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臂。陆念安顿了顿,上前一步,挽住了父亲的手臂。他能感觉到父亲手臂肌肉微微的紧绷,也能感觉到那份沉默下深沉的祝福与不舍。“走吧。”陆霆琰沉声道,带着他,缓缓走向那片花海,走向那个等待他的人。花圃中,宾客已经基本就座。舒缓悠扬的弦乐四重奏流淌在空气中,与花香混合。当陆念安挽着陆霆琰的手臂,出现在花径尽头时,所有的目光,包括音乐声,似乎都静止了一瞬。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他身上洒下斑驳的光点。他一步步走来,走过那些熟悉或陌生的、带着祝福笑容的面孔,目光却只牢牢锁定了前方,鲜花拱门下,那个同样身着黑色礼服、身姿如松的男人。纪清墨站在那里,也正望着他。黑色的礼服将他衬托得越发肩宽腿长,气质卓然。他今天没有戴眼镜,深邃的眉眼完全显露出来,在阳光下,那总是平静无波的深灰色眼眸里,此刻清晰地映着陆念安的身影,以及浓得化不开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深情与专注。他就那样静静地站着,等待着他的到来,仿佛已经等了漫长的一生。陆霆琰将陆念安的手,稳稳地放入纪清墨早已等候在那里的掌心。两个男人的手,一个温热,一个微凉,在触碰到彼此的瞬间,却都紧紧握住,仿佛抓住了整个世界。陆霆琰看着他们交握的手,又深深看了纪清墨一眼,那一眼里,是嘱托,是认可,是父亲对另一个将要接过守护儿子责任的男人的审视与交付。然后,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拍了拍两人的手背,转身,走向了沈知予身边的座位。音乐声重新轻柔地响起。纪清墨牵着陆念安的手,两人并肩,缓缓踏上那铺着白色地毯的小径,走过两旁盛放的鸢尾花,走向仪式台前。阳光正好,微风不燥,花香袭人。他们的手紧紧相握,能清晰地感受到彼此掌心的温度和微微的汗意,还有那同样沉稳有力、却比平时快上几分的心跳。短短一段路,却像走过了他们相识以来的所有岁月——从两小无猜到分道扬镳,从针锋相对到并肩作战,从误会重重到心意相通,所有的酸甜苦辣,所有的追逐与等待,所有的泪水和欢笑,都凝聚在此刻,凝聚在这十指紧扣的每一步中。终于,他们走到了仪式台前,面对彼此站定。为他们主持婚礼的,是一位德高望重、看着两人长大的长辈。他慈祥地看着眼前这对堪称天之骄子的新人,眼中满是欣慰。简单的开场和询问后,便到了交换誓言的环节。按照流程,由陆念安先说。他抬起头,望向纪清墨的眼睛。那里面清晰地映出他自己的影子,盛满了阳光、花海,和一种他从未见过的、近乎虔诚的温柔。陆念安忽然就奇异地平静了下来,所有的紧张和忐忑都消失了,只剩下满满的、想要诉说的心情。他清了清嗓子,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安静的鸢尾花圃,传进每个人的耳中,也一字一句,烙进纪清墨的心底。“纪清墨,”他叫他的名字,带着笑意,也带着前所未有的认真,“说实话,小时候很长一段时间,我以为你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讨厌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