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不高,带着一点轻微的沙哑。
像一件放了很久的乐器,被拿起来吹出的第一个音。
我愣了一下。
不是因为这个问题本身,是因为他问的方式。
那种语气里有一种笃定,好像他确信在这个时间出现在这条街上的人,一定也是在等人。
他没有把这句话当作搭讪的开场白,他就是在问。
我下意识点头。
他笑了。
嘴角只是微微弯了一下,弧度很小,像风拂过水面——来过,走了,只留下一圈很淡的波纹。
像在说:果然如此。
“我也是。”他说。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屏幕亮了,他的拇指在屏幕上方停了一瞬,像在犹豫。然后屏幕又暗了。
“不过大概等不到了。”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里没有遗憾,也没有抱怨,只是陈述一个他早就接受了的事实。
肩膀微微松了一点,像一直绷着的那根弦终于被允许放松。
路灯的光落在他肩上,把他白衬衫的布料照出一点透,能隐约看见里面背心的轮廓,领口的边缘。
“你想走走吗?”他问。
声音还是那样,不高,带着一点沙哑。
他把手机收进了口袋,那个动作有一点郑重。
像在做一个决定——今晚不等了,不等那个等不到的人了。
“好。”我说。
于是我们就这么并肩走了起来。
一开始是沉默的。
像雨后的空气,被洗过,声音被吸掉了一层,剩下的只是很干净的安静。
我们的脚步落在地面上,节奏不一样。
他走得比我慢一点,步子比我大一点。
走了一段之后,他的节奏慢了下来,调整了一下。
调整很自然,自然到如果他不是刻意在注意,根本不会发现。
我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话题变得轻松又自然。
是他先开的口。
他说他刚签了公司,今天下午才结束最后一轮试镜。是一个很小的角色,台词不超过十句,但他背了很久。因为怕,怕进了镜头就什么都忘了,怕导演看他的眼神,怕自己不是他们要找的那种人。
“试镜的时候总会紧张。”
他说。声音在夜风里散开,像一层薄薄的雾。
“台词背得再熟,一进镜头就会忘掉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