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述一个他已经计算好的坐标。他说不管我在上面怎么晃,只要往下看,他就在那个位置上,没有偏。
那天晚上,在旧街,他终于承认了。
承认那些“顺便”其实是“专门”,承认那些“明天见”其实是“别走”,承认他每次整理袖口前的停顿,都是系统在确认我的存在。
他说他是习惯了把我放进所有决定的原点。
我听了,忽然很想哭,但又觉得很安静。就像他测量了很久的一段弧线,终于发现它和另一段弧线,在某个精确的点上,完美地切在了一起。
我把红铅笔放回桌上,笔尖朝着左边——那是他今天站着的位置。
手机亮了一下,是他发来的照片。
旧街的路灯,橘黄色的,一盏接一盏。
和三个月前那张几乎一样,只是这次,画面里有两个人影,被拉得很长,挨在一起。
我盯着那张照片,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我们之间从来不是谁追上了谁,或者谁等了谁。
是两条原本平行的线,在某个不经意的时刻,同时偏移了半度,然后一点一点地,向着同一个方向弯曲,直到相交,直到重叠,直到变成同一条轨迹。
那盏灯照亮的,从来都不是他一个人。
是我们两个人,共同的原点。
那天晚上,他看剧本到很晚。
我躺在床上,听见客房传来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偶尔还有他压得很低的、念台词的声音,像在和谁进行一场秘密的对话。
凌晨两点,我起身喝水。
走廊的感应灯亮了,昏黄的一团。
“还没睡?”他问,声音很轻,像怕碰碎夜色。
“渴了。”我说。
他看着我,目光在昏暗的光线下很软,还带着一点熬夜后的湿润。他的头发翘起来一撮,不像平时那么整齐,让他看起来年纪更小了一些。
“如果。。。。。。如果你觉得不方便,”他说得很快,耳朵又红了,“我随时。。。。。。”
“方便。”我说。
打断了他,也打断了自己犹豫的尾巴。
他看着我,很久。
然后忽然低下头,看着手里的铅笔,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浅,带着一点如释重负的羞赧,像终于完成了某个艰难测绘的学徒。
“那。。。。。。”
他又顿了顿,像是在确认最后一遍,
“晚安?”
“晚安。”
我转身回房,走到门口时,忽然听见他在身后很轻地说了一句,轻得像自言自语:
“这次。。。。。。灯亮着,你也在。我不用数到第十步了。”
我没有回头,但手搭在门把上,停了两秒。
“不用数,”我说,声音从背影传过去,
“我就在这里。”
门轻轻合上。
走廊的灯暗了下去。
但我知道,隔壁的灯还亮着,光从门缝下透出来,像一条细细的、温暖的线,连接着两个刚刚重叠在一起的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