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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趣看>钱塘湖古诗 > 第七回 轻袅绛裙当咏絮 澹和黄冠笑吟风(第1页)

第七回 轻袅绛裙当咏絮 澹和黄冠笑吟风(第1页)

为首却是一名少女,身裁高挑,着件红罗百褶裙,腰间束条苏绸青带,一枚累丝金环箍着双丫高髻,雪白鹅蛋面庞,俏丽容貌间透出几分稚气,约莫十六七岁。一个褐衣短裾丫鬟跟在身后,背负一把长剑。

江浙诸道似无这般人物,看她主仆二人身法竟与红姑有几分相似,待要询问杨箫时,却见他嘴角牵动,暗蕴笑意,心中奇怪。

那少女见了胖瘦二汉狼狈模样,侧身向丫鬟低声吩咐数句。那丫鬟上前,问那瘦汉道:“二位将军,遮莫是遭歹人谋害了么。”口音与杭州官话相似,却似卷舌。那瘦长汉子不敢回话,望向我与杨箫,又看向那少女,目光之中满是求助之意。

围观人中有不服的,叫道“胡说甚么歹人谋害,此乃本城范总管,为民除害。”那丫鬟听得我身份,面露讶色,竟向我屈膝敛袵。我正纳罕间,那少女已叱止:“小玉,你这是做甚么?”随即眉毛一挑,目光冰霜威严,扫过之处众看客自觉噤声。

她环视四周,终是望向我与黛绮丝,上下打量几番。小小年纪,偏要装出大人气派。我暗觉可笑,佯作不知。那丫鬟又转向杨箫红姑,略一行礼道:“红姑娘,今日是观自在菩萨诞辰,大师虽不在城中,红姑娘是我家小姐师姊,不去上天竺礼香,如何与这些邪魔外道作一路,伤了朝廷侍卫?”虽自居仆从,言语间殊少敬意。我听她这般说法,心中更是奇异。

这话一出,围观众人纷纷叫骂。“哪里来的野丫头,与这胡狗做一路。”“快快领了死狗去天竺峰罢。”“妮子来得正好,少时你奸夫被蜂子蛰了,正要你每拆污解毒。”更多有用杭州本地土话骂的,极是龌龊下流。

赭衣姑娘虽不懂得这番污言秽语,却也瞧出定非奉承。脸上微有愠色。那丫鬟双眉竖起,右手向脑后一探,便要拔出长剑。红姑上前两步,已按住她手腕,温声道:“小玉妹子莫要误会。”转身向那绛衣少女道:“方师妹,这些都是本地百姓。方才这二位侍卫吃醉了酒。大家在此围观,并无恶意。”方姑娘虽微一点头,足下却已退开两步,与红姑隔着三四尺,显是敬而远之的意思。

我听红姑这般说法,知她要息事宁人。转身向众人道:“好戏到此为止,大伙儿都散了罢。”众人见我发了话,才怏怏走开,散去了大半。那瘦长侍卫待将判官笔拾起,又偷眼看我。我懒得与他多说,摇手叫他快走。他方将判官笔插在腿侧束带间,背起师兄,恨恨瞪我一眼,向西行去。

杨箫在我身后一捏肩头,表示感激之意,我转头低声问道:“这丫鬟是中原口音,她主人怎地和红姑相识姐妹相称?红姑既是师姐,为何她却少敬重之意?她年纪尚小,又怎么识得这怯薛侍卫?”杨箫微微一笑,低声道:“贤弟莫急,此地人多,须不是说话处。少时有好事说与你晓得。”

红姑这时已将师妹拉到一边悄声说话,小殷与绿珠携手情话连绵不断。我见胡青牛收拾药箱,待要离去。忽地想起一事,叫道:“胡大夫且住。”胡青牛转过身板着脸道:“小人尚未得着医印,少公爷莫再取笑。”我笑道:“有件事情尚请帮忙。”胡青牛道:“少公爷言重,请讲便是。”我取出那一两碎银,交于他道:“此钱非是医直。是与你家妹子买冰糖葫芦的。”胡青牛想了一想,鞠躬行礼,将碎银收入怀中,径自去了。

这时那绛裙少女已与红姑说完,面上寒意犹是未退,转头向丫鬟小玉道:“君子归洁其身。此地藏污纳垢,不可久留。”她声音不高不低,众人均听在耳里。我心头不悦,但想她主仆二人来杭是客,不必计较。

黛绮丝忽地道:“君子憎人,不及胥余。姑娘,你不可因厌恶了范公子,连这西湖也一并嫌弃上了。”我回头看她时,她正望那滟潋湖山,似是自言自语。

小玉待要争辩,那绛裙少女已一拂衣袖,转身行远。她主仆二人去得数丈远处,传来一句:“不意天壤之间,乃有王郎。”

杨箫闻了此言,哈哈大笑,唱道:“悄悄地上起这七宝香车,快疾些也么行者。”他唱这《文君夜奔》,显是应对那少女引的《世说新语》,他二人打甚哑谜,我实是不明所以。但听杨箫念字吐音,甚是地道,不禁叫声好。心想了了此间诸事,再作计较。转身问黛绮丝道:“方才惊扰姑娘,可要饮茶压惊么?”她尚未答话,忽地身后有人道:“见义勇为,英风仁侠。”

此是大都口音,说来清楚响亮。我转身看时,却是一个道士,金冠高髻,手执一部拂尘。上下打量这道人,见他尺长黑髯垂胸,身裁高大,一身靛青道袍烫洗得无半点皱折,领口雪白,与平日在城中遇见的道人多有不同。想起早间苦师父与那三位老僧所说之事,心忖这道人遮莫便是护国真人的弟子侍从,略一点头为礼。

那道人又道:“出身富贵,心念苍生。花香剑明,信陵风度。”他说话全无尊卑,随意臧否,虽是夸赞,我心中微觉不快。近年来大伯深居简出,父帅又在京师拱卫。族中大小事情多由我与各位叔伯操持。因着舅父眷爱,族中长辈虽多,皆随我意所定。莫说杭州城中便是江浙行省之内官员平民见我时皆礼数周全,无一人敢与我这般说话。原想斥责他两句,又想到他是方外之人,不守俗礼,也不多理睬。

岂料那道人拂尘一摆,笑道:“以贫道之见,公子方才以掌法施展剑法虽妙,却有些美中不足。想是公子未学得精要之处,若在这城中运用,自无大碍,但若出得杭州地界,只怕有些儿难处。”

其实他这话当真有理,我这全真剑法确是偷师大伯,知道或有运劲发力的诀窍未曾学会。但我方才得胜,志得意满。他却这般当众揶揄师承,实已无礼之甚。喝道:“既然如此,便请道长指点则各。”四周围观诸人一番叫好,又凑拢来看热闹。

那道人微微一笑,道“公子若是不吝赐教,贫道勉力作陪,只是此地人来人往,不便交手。”

我沉声道:“道长要去何处,还请见告。”那道人笑道:“贫道今日方到贵地,目下投堂在妙真观。”我脱口而出:“尚请道长先行移驾,在下稍后便到。”那道人捋须一笑,将拂尘插入腰间,向西便大步行去。

妙真观在城南清河坊附近,距此十七八里路。波斯坊却在杭州城东,两处相去甚远。我心中稍一盘算,已有计较。望向黛绮丝,见她紫色面纱下面容如常,并无惊怕之色。杨箫这时已安顿好小殷与绿珠,过来道:“十二弟,我与你同去。”我摆摆手,道:“多谢杨兄,妙真观离小弟家不远,不必担忧。”

杨箫低声道:“虽是如此,兄弟须是小心。”我笑道:“小弟省得。”眼看黛绮丝独自一人,心想眼下若是烦劳杨箫送黛绮丝回波斯坊,戏班落了单,那两个御前侍卫若是再叫人来罗唣,倒是麻烦。正思忖间,黛绮丝已道:“二位公子高义,小妹自回波斯坊即是。”看她素手一指,湖边正有几个波斯男女说话,大可问路回去。

杨箫点头道:“姑娘聪慧过人,杨某多虑了。”转身又与绿珠红姑说话。黛绮丝道个万福:“公子此去,多加小心了。”

我精神一振,作揖道别。回身腰背发力,平地跃起丈五六高,伸手探着左近茶楼屋檐,借力一翻跃上楼顶,围观众人又是一阵惊叫,多有浮浪子弟高声喝采,叫道“好俊功夫,少国公端的豪杰。”

我不睱旁顾,向东一望,那青色道袍已在四五十丈外的人群之中,看他步履稳健,果然有上乘武功在身。我不敢怠慢,当下脚踩屋脊,发足就奔。留心脚下瓦间初干青苔,两三个起落便到屋脊尽头。一跃而起,落在三丈外另一厝商铺屋顶,奔走间俯瞰全城。

西湖东岸毗临旧城,楼台众多,犹以长乐坊富贵坊为甚,大多是前朝留下的老字号店面。街衢整齐,楼阁参差。千百条酒招旗幡迎风飘曳,仿佛千百条乌篷大船聚拢一处。此时正值中秋前后,街中车水马龙,极是拥挤。街中有行人见着我在屋脊纵跃前行,纷纷驻足指望。

我虽自信轻功不弱,但若在地下奔走,未必能快过那道人。且若是在街中行走,当中有几条街道尽头已是死路,无法直达,须得绕道而行。我在屋顶纵跃前行,高来高去,直行得约莫十里,便能奔到那道观。这道人新来杭州,未必晓得地形。心想他过不得片刻,也要如我一般上屋,脚下发力,愈是行得快了。奔跑间回首前望后顾,却始终未见那青色道袍。心想这番抢先抢到观中,观觇虚实。正合兵法所说“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不过片刻,我已奔出文锦坊地界,遥望见远处一棵如盖大树,正是妙真观庭院西角那株乌桕树。清河坊是伯父的公爵府与我家宅第所在,街边建筑渐少。我已不能在屋脊上奔走,便跃下地来,转眼间过得中河上拱桥,妙真观院墙就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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