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职第三天,岑叙白在她的公寓里。
桌上,放着她从廉署带回来的那个纸袋——工作证、门禁卡、那本用了五年的笔记本。她把工作证拿出来,翻到背面,看了一会儿,又放回去。
她没有哭。哭解决不了问题。
她打开抽屉,拿出另一叠东西——那才是她的命根子。湛凛给她的账本复印件、石伯的勘查记录、1988年那批军火的报关文件影印本,还有她过去五年所有关于湛氏的笔记。
做调查员的第一天,关靖山就教过她一句话:"好嘢,永遠要有後備。"[好东西,永远要有后备。]
所以她把重要的东西,都复印了一份,存在家里。
现在,这份"后备",成了她唯一的武器。
早上九点,阮星遥来了。
她没有穿廉署的制服,只穿了一件便装,进门的时候,还探头看了走廊两边。
"你知唔知,你而家俾人盯住?"[你知不知道,你现在被人盯着?]她压低声音说。
"我知。"岑叙白说,"我停職嗰日就知。"[我知道。我停职那天就知道。]
"係卓維邦啲人。"阮星遥坐下来,"佢哋驚你仲有嘢,會搞佢哋。關SIR叫我帶啲嘢俾你。"[是卓维邦的人。他们怕你还有东西,会搞他们。关SIR叫我带些东西给你。]
她说完,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递给岑叙白。
岑叙白拆开信封,里面是一份文件清单——廉署内部,关于湛氏案的所有卷宗索引。关靖山把她走后,案子被转交、被"降温"的每一步,都记了下来。
"關SIR話,"阮星遥说,"佢會繼續查,但係上面壓得太緊。佢話,你如果喺外面搵到嘢,佢可以喺入面接應。"[关SIR说,他会继续查,但是上面压得太紧。他说,你如果在外面找到东西,他可以在里面接应。]
岑叙白看着那份清单,点了点头。
"星遙,"她抬起头,看着阮星遥,"你知唔知,你今日嚟見我,如果俾人知,你會點?"[星遥,你知不知道,你今天来见我,如果被人知道,你会怎样?]
阮星遥笑了。
"咪係停職囉。"她说,"我唔怕。我跟你咁耐,你係咩人,我知。"[不就是停职啰。我不怕。我跟你这么久,你是什么人,我知道。]
岑叙白看着阮星遥,心里一暖。
"多謝你。"她说。[谢谢你。]
"唔使客氣。"阮星遥站起来,"你小心啲。有咩事,call我。"[不用客气。你小心点。有什么事,call我。]
下午两点,湾仔一间旧茶餐厅。
岑叙白到的时候,湛凛已经坐在角落的卡座里了。他面前放着一杯热柠蜜,没有动。
这是她第一次在不是"他掌控的地方"见湛凛。没有半山书房,没有保镖,没有那层防备。他穿着普通的深色外套,坐在茶餐厅里,像一个普通人。
"你啲人,冇跟住你?"[你的人,没有跟着你?]岑叙白坐下,问。
"冇。"湛凛说,"今日,得我一個。"[没有。今天,只有我一个。]
岑叙白看着他,没有说话。
"我知你想問咩。"湛凛说,声音很平,"點解我會一個嚟?因為今日呢單嘢,唔想俾其他人知。"[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为什么我会一个人来?因为今天这单事,不想给其他人知道。]
"你查緊咩?"[你在查什么?]
湛凛从怀里拿出几张照片,放在桌上。
"我查嗰啲假文件,係邊個做嘅。"他说,"商業罪案調查科提交嗰批文件,用咗湛氏真嘅財務模板。攞到呢啲模板嘅人,唔多。"[我查那些假文件,是谁做的。商业罪案调查科提交那批文件,用了湛氏真的财务模板。拿到这些模板的人,不多。]
岑叙白拿起照片,一张一张地看。照片上是几份文件的对比——真文件和假文件,排版、签名样式、盖章位置,几乎一模一样。
"造假嘅人,好熟湛氏嘅內部。"她说。[造假的人,好熟湛氏的内部。]
"係。"湛凛说,"但係佢哋做錯咗一樣嘢。"他指着一张照片上的账户编号,"呢個離岸戶口結構,唔係湛氏而家用嘅。呢個,係1986年,我老竇出事之前,用嘅舊結構。"[是。但是他们做错了一样东西。这个离岸户口结构,不是湛氏现在用的。这个,是1986年,我老爸出事之前,用的旧结构。]
岑叙白的心,猛地一跳。
"你老竇出事之前……"[你老爸出事之前……]
"1986年,我老竇發現湛氏有人用呢個結構洗錢,就係呢單嘢,害死咗佢。"湛凛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重,"而家,呢個舊結構,又出現喺假文件度。即係話——造假嘅人,唔單止識湛氏,仲識1986年嗰單嘢。"[1986年,我老爸发现湛氏有人用这个结构洗钱,就是这单事,害死了他。现在,这个旧结构,又出现在假文件里。就是说——造假的人,不单止认识湛氏,还认识1986年那单事。]
岑叙白看着那几张照片,忽然明白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