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旅游日常(第1页)

在伦敦的第四天,他们去了诺丁山。

温知逸在出发的前一天晚上查攻略说“有个市场据说挺好逛的,是卖古董和旧东西的,我感觉你应该挺感兴趣的吧。”

温知禾听到“旧东西”的时候激动的放下杯子问了一句:“是什么样的旧东西?居然还有古董,是真的古董吗?”

温知逸把手机屏幕转过来给她看:“就这种,去不去。”屏幕上是一排卖旧书和旧唱片的摊位。

温知禾拿着手机看了几秒疯狂点头说:“去去去,当然去。”

四个人就这样坐地铁到了诺丁山门,出站之后街道渐渐变窄,两旁的房子刷着各种颜色的漆,浅粉、薄荷绿、淡黄、灰蓝,像一排被随意打翻了调色盘的积木。陆骁掏出手机开始拍路牌。

温知逸就在旁边说“你拍路牌干什么?”

陆骁摆了摆手说“你当然不懂,这有氛围”。

……

波特贝罗路市场早就已经热闹起来了,摊位上摆着各种各样的旧银器、旧相机、旧地图……还有一整排卖旧唱片的。温知禾在一个卖旧地图的摊位前面停住了,蹲下来翻那一叠泛黄的折叠地图。戴易戈就站在她旁边,没有蹲下来,但也没有走开。

他看她的方式已经不一样了。不是“在看一个人”,是“在记住一个人”。像是在记忆里已经为她预先留好一个位置,他想记住她的时时刻刻。

温知禾翻到一张伦敦1960年代的地图,手指在折痕上停了一下,然后把它抽出来看了好一会儿。摊主说那张五镑,她想了想又放回去了。

“不买?”他问。

“拍张照就行了,买了也没地方挂。”她站起来继续往前走。他走在她旁边,在她在下一个摊位看的时候,偷偷跑回去把那张地图买了下来,她没有看到。

中午在一家街角的小咖啡馆歇脚。温知禾点了杯热巧克力,戴易戈点了杯黑咖啡。他们就这样静静的坐在外面的座位上,过了一会儿,温知禾低头喝了一口热巧克力,杯壁的温度从指腹传了上来,他就坐在对面,手里端着咖啡杯,然后看了她一眼,那个目光很短,落在她身上不超过两秒,但这个眼神有点像那种在等回应的目光。

喝完咖啡出来,他们沿着街道继续走,戴易戈走在靠马路那一侧,她走在他旁边。前面的温知逸和陆骁在看一个卖旧相机的摊位,就隔着十几步的距离。她跟在后面,没有刻意调整步幅,也没有在等谁。两个人走路的节奏不知不觉地合到了一起,像两根被同一阵风拨动的风筝,各自振动着相同的频率。有些靠近不需要缩短距离,只需要在同一段风里站一会儿,就知道方向一致了。

从市场出来之后,四个人沿着街道慢慢走着,前面的温知逸和陆骁走着走着就突然快了起来,在一个路口拐弯的时候落下了他们一段路。温知禾和戴易戈就走在这条街道的中间段。

经过一座桥的时候,风突然大了起来,桥不是很长,下方是一条窄窄的河道,水流不急,但风从河面上灌了过来。温知禾的头发被风吹得一片凌乱,她抬手去按左边的,右边的又飞了起来,来回几次之后她放弃了,任由头发被风吹得遮住半张脸。他走在靠河那一侧,没有看她,但往她那边靠了半步,站在了风吹过来的方向,刚好挡在她和风之间。她先是没有注意到,后来发现风小了,抬眼的时候看到他站在风口的位置,肩膀微微侧着,她看了他一眼,低头笑了笑然后自然得走到他靠里的那一侧。两个人换了位置,没有提这件事。

路过一家二手书店的时候她停了一下,橱窗里摆了几本旧书,她看了一会儿,他还是停在她旁边。他在看她看的那本书的书脊,也在看玻璃倒影里她的侧脸,她没有回头,但她在玻璃反光里看到了他正看着自己。两个人在玻璃的倒影里对视了一秒……没有什么明确的含义,但又好像有。然后她收回目光,他也跟着移开了视线,在她转身之后,他才往旁边挪了半步。

回程坐地铁,傍晚的车厢里人挤着人,温知禾在车门附近被推着往角落里退了好几步,后背靠到了车厢壁,有一只包带一直挂在她肩上甩来甩去。一个中年男人一直往她这边挤,她皱着眉往侧边偏了一下。戴易戈走了过来,挡在她和那个人之间,并没有碰到她,但刚好挡住了那个人压过来的空间。地铁启动的时候晃了一下,她条件反应的伸手扶了一下他的手臂,在碰到他袖子的时候手指微微顿了一下,像在确认一道不那么确定的边界,然后她松开了。他没有低头看她,但过了一会儿他往后伸了一下手,像确认她还在那里。手悬在空气里停了一瞬,但没有碰到她,也没有收回去。她看到了那只手,没有靠上去,但也没有躲开。两个人就那样站着,是那种隔着很近但又不贴在一起的距离。到站的时候他才把手收回去,先下了车,站在车门旁边等她走出来。

回到酒店已经快七点了,温知逸和陆骁先进了屋,温知禾在门口脱外套的时候,戴易戈从她旁边经过,把一个叠好的牛皮纸袋放在她外套旁边的鞋柜上。他放完就进去了,没有说那是什么。

温知禾打开纸袋,里面是那张1960年代的伦敦地图。折叠痕迹还在,泛黄的纸面上印着已经停运的旧地铁线路。夹层里夹着一张纸条,只有一行字:“你说没地方挂。那就先留着,以后再说。”

她站在鞋柜旁边,把那张纸条上的字看了两遍,然后把地图折好放回纸袋里。她拿起手机,给旁边那个房间发了一条消息:“你什么时候买的?”

他回:“你放回去的时候。”

她看着那行字,没有回,把手机放下了。她把纸袋放在自己房间的桌面上,嘴边好像有点微微翘起。

温知禾后来回想起今天,其实什么都没有发生,他们只是在同一阵风里走了一段路,在同一个长椅上坐了一会儿,然后在同一辆地铁里站了一程。但那些什么也没发生的片刻,后来变成了她记忆里最重的一部分。那些片刻本身并不需要被整理成句子才能留得住。

它们已经安静地待在那里了,等她日后回想的时候再一件一件拿出来,发现每一件都比当时看起来更重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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