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伦敦的第不知道,四个人去了市区。
白天的行程是温知逸定的,手机备忘录里存了一份“伦敦一日游推荐”,从大英博物馆到伦敦塔桥,条目之间用横线隔开。陆骁看了一眼:“这不叫旅游,这叫拉练。”温知逸说那你来安排。陆骁想了想:“算了,拉练也挺好。”
他们坐车进了市区,上午先去了大英博物馆,馆里的人比想象中多,走廊里不同语言的解说声交叠在一起。温知禾在瓷器展厅站了很久,她在一个展柜前停下来,低头看着里面那件青瓷,釉色淡得几乎透明,薄而均匀,看不出时间的痕迹。她看了一会儿,又往前走了一步,隔着一层玻璃的距离,看的连呼吸都慢了下来。戴易戈就站在她身后两步远的地方,没有说话,也没有往前走,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她看了多久,他就站了多久,他没有看表,也没有问她好了没有。直到她直起身来,他才从她身后移开目光,看了一眼那件瓷器……他已经看过了,在她看的时候。
从博物馆出来之后他们沿着泰晤士河走了一段,河面比想象中宽,水流不急,灰蓝色的水面上偶尔有一只白色的水鸟低低地掠过。温知逸走在最前面,陆骁跟在他旁边,温知禾落在后面几步,戴易戈走在与她平行的位置,隔着两臂宽的距离。
下午的时候他们沿着南岸往回走,路灯开始亮起来,对岸的建筑轮廓在暮色里一层层地叠上去。温知禾在河边一张长椅上坐下来休息,戴易戈也在旁边坐下了,两个人之间隔着一个位置的距离。她没有说话,他也没有,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带着河水的气味。她低头看了一会儿自己的手,然后把手往他那边放了一点……没有碰到,就停在两个人之间那道空隙的边缘。他也没有看她,但他也把手往她这边移了一点。两只手之间隔着不到一指的距离,谁也没有主动碰上去,谁也没有收回来。
过了很久,她开口:“这里其实挺好看的。”他看着远处河面上碎成一片的灯光:“零点的时候大本钟会敲钟,想去看吗?”她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他没有转过来看她,目光还落在河面上。“好。”她说。
逛完附近之后四个人去附近找了一家网上评分特别高的餐厅吃了晚饭,餐厅不大,一张木质的桌面上铺着红白格子的桌布,暖气开得足。温知逸点了一瓶红酒道:“庆祝到伦敦的第三天!”
戴易戈回怼道:“那你前几天怎么不庆祝?”
“你之前在民宿院子里烤烧烤不算庆祝吗。”
温知逸和陆骁两个人在酒过三巡之后就开始讨论英国菜到底好不好吃,话题来回拉扯了好几轮,最后也没能达成共识。温知禾静静的坐在靠窗的位置,偶尔夹一块盘子里的菜,然后抬头看一眼窗外街道上走过的行人。戴易戈坐在她对面,一整晚的话都比平时多了一些,但每次温知禾抬头看窗外的时候,他的目光依旧都在她身上。
……
酒店是之前就订好的。温知逸订了四间单人房,准备他们四个人一人一间,到酒店的时候前台确认了一遍订单,陆骁听到是四间单人房的时候还肘击了一下戴易戈:“哟,逸哥这次怎么这么大方啊,带我们来五星级酒店,还开了四间单人房,我以为他至少会开一间双人房省钱呢。”
戴易戈笑了笑回答道:“可能是刚拿了冠军,奖金有点多吧。”
刷卡的时候陆骁站在旁边低声说:“你就这么安排房间顺序?”温知逸说:“不然呢,你还想怎么按顺序。”陆骁想了想还是闭嘴了不敢说出来。最终房间分配顺序是:温知禾,温知逸,陆骁,戴易戈,四间房,中间还隔着一道走廊。
温知逸和陆骁先回了房间,温知逸走在前面说道:“明天还有一天的行程,你们早点睡。”陆骁跟在他后面打了个哈欠,进门前回头说了一句“戴哥你也是,别熬太晚哈。”戴易戈应了一声嗯,站在走廊里等温知禾也回了房间才转身进去。
温知禾进了房间,把外套脱下来挂在门边的衣架上,去卫生间洗了一把脸,热水冲在脸上的时候她透过镜子看了一眼自己,然后用毛巾把脸上的水渍擦拭干净,关灯躺到了床上。刚躺下没多久,她的手机屏幕突然亮了一下,是戴易戈发来的消息。点开,屏幕上只有一行字:“你累不累?等会还想去大本钟吗?”
温知禾看着那行字,在黑暗里停顿了几秒。手机的光映在她的脸上,她回了一个字:“想。”
但她还是没有问要不要叫温知逸和陆骁,他也没有提,像是两个人都默认了,今晚只有他们两个人去。她看了一下时间,十点五十一分,还有一小时零九分。她把手机放在枕边,开了灯,画了一个很简单的妆,画完她拿着镜子反复看了几下,感觉没什么问题就准备出去了
差不多十一点四十的时候,温知禾从房间里出来。走廊里安安静静,地毯吸掉了所有脚步声。她走到电梯口的时候戴易戈已经站在那里了,穿了一件深色的薄外套,双手插在口袋里,像已经等了一会儿。看到她走过来,他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按了一下电梯下行键。
从酒店到大本钟的河岸边走路不到十分钟。零点前的伦敦街道比白天安静许多,只有零星几个游客和几辆闪着顶灯的出租车从他们身边驶过。冬夜的空气冷得清澈,呼出的每一口气都变成一团白雾散开。他们就这样并肩走着,谁都没有说话,但走路的节奏默契地保持一致。
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她把外套拉链往上拉了一截。旁边的戴易戈低头看了她一眼,然后把自己脖子上的围巾摘了下来,围在了她的脖子上。温知禾在感受到围巾的那一刻脑子里是懵懵的,她盯着面前给她围围巾的男人问道:“你不冷吗?”
“不冷。”他说。
河面上倒映着钟楼的金色灯光,在夜风中微微颤动。大本钟的指针一格一格地移动着。“快了。”他说。他的声音在风声里比平时低一些,好像有点微微发紧。温知禾偏头看了他一眼,钟楼的灯光打在了他的脸上,但他的目光落在河面上,没有看她。
然后钟声响了,第一声低沉而悠长,从塔身里传出来,荡开在冬夜的空气里,第二声接着响起,然后是第三声、第四声……第十二声落下,尾音在风里慢慢消散,河面上重新恢复了安静。远处似乎有几个人在喊着什么,但声音被风送过来又散开了,她听不清。
温知禾站在原地,刚想开口说些什么,旁边的戴易戈转过身来看着她声音在钟声的余韵里显得格外清晰。
“温知禾。”
她转头看着他,风把他额前的头发吹乱了一点,但他没有抬手去拨。
“你知道我为什么来英国。”是一个陈述句,没有问号。
温知禾搭在栏杆上的手指微微收紧了。“大概知道吧……”
戴易戈看着她,像在确认她的表情,然后继续说了下去。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一些,不像在刻意放轻,更像是有些话压在心底太久了,终于被允许放出来的时候反而需要更谨慎地落下来。
“你那天在院子里问我,红豆代表什么意思。我说不知道。”他停了一下,“我骗你的,其实我知道红豆代表着什么意思。”说罢他便从包里面拿出来了那个丝绒盒子:“我第一眼看到这条项链的时候就想起来了你,那天在柜台前看到那颗宝石的时候,我脑子里第一个蹦出来的就是像红豆,然后我就在想,如果有一天它挂在你脖子上的话,会是什么样子。
温知禾的手指从栏杆上松开,垂在身侧。她没有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