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卷着竹叶沙沙作响,光阴落回此刻。
楼昱朗一路沉默,手臂微微发抖,他突然很怕——他只想试她的深浅来路,从没想过让她死。
墨竹林深处有间旧舍,是他从前夜间布阵观星时暂住的地方,简陋却干净,常用物品一应俱全。
他踢开门,小心翼翼将她放在榻上,她已陷入半昏迷,手指却仍紧紧攥着他的衣襟。他没有抽开她的手,守着她在榻边停了片刻,才回身点灯。
火折子擦了两下才亮起,灯光漫开的一瞬,他心口微紧——她脸色白得像纸,双眼紧闭,嘴角血迹早已干涸,凝成暗红的硬痂。
“千姑娘……”他唤了一声,她没有应。
“瑶儿?”
这一声低柔刚落,她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嘴唇翕动,他俯身凑近,才听清那缕气若游丝的呢喃:“……少庄主、你……受伤了……”
他没有答话,只脱下外袍团软,垫在她颈下,再转身翻找屋角的木柜,里面有几卷干净纱布、半瓶金疮药。
回过头来,楼昱朗看她因气息不稳而微微起伏的肩骨,握着药瓶的手顿住,片刻,楼昱朗道:
“后背的伤要上药,内伤也需调理……你方便吗?”
千山瑶没有说话,手颤抖着,缓缓伸向自己的衣襟。
楼昱朗赶紧背过身去,只听见衣料轻响,紧跟着一声压抑的闷哼。
“好了。”她声音虚弱。
他转过身,见她已将右肩的衣服褪至腰际,趴在榻上,脸埋在臂弯里,不肯看他。
伤口倒不深,可那道青紫掌印颜色沉黑,触目惊心,看得出力道极重。
掌印四周,还散落着几道新旧不一的瘢痕,有的早已泛白,有的仍带着浅粉。
这满身旧疤……不知她昔日经历过什么,可绝非寻常境遇。
“得罪了。”他没多问,在榻边坐下,声音低沉,“忍着点。”
他将药粉倒在掌心揉开,轻轻覆上那片瘀青。她身子微微一僵,他极有分寸,目光只凝在伤处,指尖轻按,试探伤势深浅,温和内力顺着掌心缓缓渡入她体内。
伤口似乎正以极快的速度愈合,烛火晃了两下,他以为自己看错了。
她咬紧牙关一声不吭,呼吸却悄悄乱了。
他同样沉默。
窗外风停,竹声俱寂。整间小屋只剩下两道呼吸,一轻一重,缠在一起,分不出彼此。
良久,药敷得差不多了,楼昱朗轻轻将她的衣衫拉上,旋即又背过身去:“好了。”
他内力浑厚绵长,千山瑶只觉周身滞涩渐散,方才还气脉沉沉的她,此时已能挣扎着坐起身系好衣带。
目光一落,定在他左臂的伤口上,那口子看着极深,血肉都翻出来。
“很疼吧。”她蹙眉,“少庄主,我……也替你上药。”
楼昱朗回头看了她一眼,坐过来,没有拒绝。
千山瑶撕开他伤口处的衣布,将药粉倒在上面:“还好,只是皮外伤,没有伤及筋骨。”
她轻轻吹了吹,用指尖细细搓揉,生凉的触感顺着肌理浸到楼昱朗心底。
“可以了。”
楼昱朗侧头看向伤处缠着整整齐齐的纱布,他怔了一瞬。他忽然不知道,今天这场截杀,安排的是对是错。
“多谢。”他道,声线多了几分暖意,“夜深了,今天就在这休息,我在门口守着,明日再回山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