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今夜月色昏暗,只有微弱的光从竹制的窗棂漏进来,千山瑶扫过室内昏暗的灯火,默默点头。
楼昱朗搬了张竹凳在门口坐下,闭目养神。
寂夜漫漫,偶有夜枭低鸣。
榻上辗转反侧的声响一直没停,楼昱朗眉峰轻蹙:“千姑娘,不好好休息,伤恢复得慢。”
千山瑶坐起身,欲言又止。
楼昱朗望过去,只见她将他的外袍囫囵地裹在身上,脸色惨白,指节死死攥紧衣角。她露出一抹苦笑,声音清软,带着恳切的哀求:“少庄主,能否过来,让我靠一靠?”
楼昱朗想起前几日云泽榭灯火骤熄后她的反应,以及清晖小苑夜夜灯火通明……猜到了个大概
他过去坐在她身侧,千山瑶把头轻轻靠在他肩上,闭上双眼,他宽阔的臂膀令她莫名心安。
“刚才,为什么要救我?”他忽然开口。
千山瑶沉默了良久,久到楼昱朗以为她不会回答了,才听她轻声道:
“你送我的步摇好看,我很喜欢……没人送过我这种东西。”
楼昱朗苦笑,一支步摇,可以换她的命吗?
“昨夜山道旁的偏阵……你替我修补好了?”他又问。
“你瞧见了?”她闭着眼,声音有气无力,“是。你自己要做的事太多了,想着能替你分担点……”
楼昱朗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揉了一下,他不知道千山瑶在想什么,只觉得此时此刻的她,挺傻的。
默了良久,他叹息道:“我在这,睡吧。”
她没再说话。
屋里一下子静了下来,他身上染着的淡淡檀香似灵药般引她入梦,她头颅缓缓轻垂,彻底倚靠过去。
楼昱朗下意识用手扶住她的肩,然后五指猛地松开,生怕逾矩,不敢过多触碰,只改用手腕轻轻抵住她瘦削的肩膀。
千山瑶睡沉了,双手不自觉地环住了他的腰。
楼昱朗身子一僵:“……千姑娘?”回应他的,只有她含糊不清的喃喃呓语。
他轻缓挪了身形,稳稳托住她肩头。耳畔起伏着她绵长匀缓的气息,困意也悄然漫上心头。
一灯如豆,一榻双影,两人就这样相依着,沉沉睡了一夜。
翌日,灯火燃尽,天光微亮,千山瑶睫毛翕动,醒了。
待看清自己正环着楼昱朗,竟以这般亲昵暧昧的姿态同他依偎了整夜,她慌忙猛地抽回手臂,脸颊连同耳根霎时滚烫一片。
她抬眸望向他,他面上依旧温和平缓,噙着浅淡笑意。两颊却浮起一片酡红,色泽竟比她还要浓重几分,细看之下,那红透着异样。
她用手背贴上他的额头,惊呼:“楼昱朗你发烧了?”
她翻身下床,在柜子里一通乱找,慌道:“还有其它药吗?”
“别找了,这里只有金疮药。”他的声音比平日虚软三分。
“那怎么办,咱们赶紧回去吧……楼……少庄主?”千山瑶说完这句,手里的动作突然停住了,她看着他,似下了极大地决心一般,站起身,长叹了一口气,“我……还能跟你回去吗?”
“你想说什么?”
她指节死死攥紧衣摆,几番屏息,才似耗尽毕生气力般开口,垂下眸,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门外有人听见,又像是怕说出口就再也收不回去。
“我不是千山瑶。我是鼠行门的贼……我骗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