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看

风动（第3页）

云泽榭里，满屋只余锦帕浸水的冷凉之声。

楼昱朗甚少有这般憔悴狼狈的样子，沈曦和眼瞧着他，不住凑到红着眼的孟如娴跟前告状：

“姨娘，您瞧瞧他！”

楼昱朗方才一直在清晖小苑门口待到千山瑶无恙后才走，行至回廊，他本就失血带伤，又倾注大量内力替千山瑶疗伤、还守了半宿，此刻心神一松，高热再也压不住。

他咳嗽着，脸色更白，沈曦和探了探他的额角，沉了脸。她拍了两下手掌，唤来一直贴身保护自己的柳姨与青弦，将楼昱朗带回了云泽榭。

此刻，楼清远神色凝重，用不容敷衍的语气问起遭遇，楼昱朗含糊其辞，只说有个招式阴毒的灰瞳人伏击他们。

知子莫若母，孟如娴忍不住问：“那位千姑娘，你对她颇为上心？”

楼昱朗闭着眼，声音轻下去：“她替我挡了一掌，伤得比我重……儿子觉着，她不是坏人。”

孟如娴没再说什么，叹了口气，又替他换了一条凉帕。

“大会将近，有人等不及了。”楼清远拍拍他的肩，“你自己……要有分寸。”

楼昱朗默默点了点头。

沈曦和把这些看在眼里，以她对楼昱朗的了解，墨竹林这出八成是他故意安排的，只是没想到中途竟横遭变数。

那千姑娘受伤，竟让楼哥哥这般素日里持重端方之人，第一次有了点常人该有的情绪。

她觉着，这不是坏事。

众人鱼贯而出，楼昱朗再次醒过来的时候，屋里只剩他和雪球。

雪球的皮毛上还有一点从她那里沾来的梨香，鸽子带回的情报搁在书案上，他没烧，也没再看。

他抱着雪球翻了个身，闭上了眼，叹了口气。

算了——

先不查了。

风穿过廊下，竹影在窗纸上晃了一整个下午。

千山瑶一直没有睡，她看着光从窗格东边挪到西边，一寸一寸，像有人用尺在丈量。

其间檀儿来送过一次药，沈曦和又探了半次头，见她闭着眼，又悄悄退了出去。

她没睁眼，但她知道。

天黑了，风先叩了窗，灯芯偏了偏，又立住了。

窗外虫鸣什么时候停的，她没在意，只是悄无声息间，一道黑影似鬼魅般落在她身旁。

秦渊——她的师兄，来了。

心头一直萦绕的那点酸涩被她一寸一寸压下去，像把一团皱纸狠狠按平。她坐直了身体，看向他，神色已恢复平静。

“师兄。”她开口。

方才眉目间的温软已不见踪影，唯余眼底一片薄寒。

“楼昱朗很谨慎，不好对付。”她话音浸着深重的疲惫，尾梢却悄悄勾出一抹得逞的浅笑，“不过，江遏义女这个名头，倒是好用。鼠行门的身份，他应该是信了。”

秦渊没说话，粗粝的手指捏着一个青色小瓶——是疗伤的药，递到她面前。

千山瑶接过来拨开塞子一饮而尽，随即从袖中摸出那根已被销金粉锈蚀殆尽的铜针：“山道旁的偏阵，已经废了，到时候我会开一条路，你们从那里攻上来。”

“告诉师父，再容我些时日。”她舔了舔唇角，“端午怕是不能了，图里面的秘密，需要时间解。”

“大会之前，我一定给她一个交代。”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最近品枫山庄防守加强，没什么事，先不要过来。”

秦渊自始至终未发一语，眼底掠过片刻的迟疑。

她此前，从来没说过谁“不好对付”，也从未提出什么过“再容几天”的请求。

见千山瑶躺下闭上眼，他走过去，替她拢了拢被子，把被角压实，转身又燃了两盏灯，才似墨影般消失在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