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暮辗转,两日一晃而过。
千山瑶此刻,正望着桌上堆满的各种名贵补品出神。
两日里,夫人与曦和频频登门,次次都捎着庄主的心意,一遍遍向她道谢,言语间关怀备至。不仅如此,山庄上下,待她皆是周全体恤。
曦和、夫人与庄主和善的笑脸在她脑海里反复盘桓,这般不求回馈的赤诚善意……一时间,竟有些无所适从。
只是这两日里,都没看见楼昱朗。
她起身在屋中来回踱步,频频望向院门,却始终没见着那道月白的身影。
今晨巳时未至,她决定往云泽榭去。
推开门的一瞬,清晨的风裹了些细碎的花瓣落在她肩头,她刚想抬手拂去,却停住了。
瓣片浅紫,似揉碎暮霞浸了一层薄雾,风一吹便轻盈旋落,淡香清浅缠人。
她循着花瓣飘来的方向缓步前行——穿过缠满花穗的紫藤长廊,踏过草木疏朗的观止丘,飞檐高耸、清静雅致的去闲亭先入眼底,再往前,便是枕水而建、碧波环绕的云泽榭。
往日她一心研阵无暇观景,今日方见,这座倾注了他心血的山庄风光绝佳,若遭损毁实在可惜。
至云泽榭门口,她轻叹了口气,敛下了满心思绪。
门虚掩着,她叩了两声没人应,便探了探。
楼昱朗坐在榻边,左臂半边袖子褪去露出整条手臂,绷带散落,他费力地用牙咬开瓶塞,右手捏着药瓶,正要给自己上药。雪球在一旁上蹿下跳,扰得他手上动作愈发迟滞。
她愣了一瞬,随即推开门径自走过去,不管他眼里有片刻的错愕与窘迫,直接从他嘴里拔下瓶塞,又抽出他手里的药瓶,垂着眼,声音不大:
“采买自己做就算了,这种事也要不假他人?”
楼昱朗顿了一下,嘴角微微一弯:“他们……都挺忙,不便劳烦……”
“谁还能有你少庄主忙?”千山瑶打断他,语气里带着“你在胡说什么真不让人省心”的嗔怪,她把药粉倒在掌心,拉过他裸露的手臂,他的小臂比看上去结实,皮肤下是紧实的肌肉。她掌心贴上去,指尖蹭过他手臂内侧,他的手臂微微绷紧了一下。
“疼?”她抬眼。
“不是很疼。”那就还是疼,她继续揉,动作轻了些。
“你好些了?”楼昱朗的侧脸几乎贴上她的额头,她的睫毛、鼻尖、抿着的薄唇……都清晰可见
“嗯。”最后一点药揉开,千山瑶替他穿好袖子,左臂吊起打了个漂亮的结,“小心水。别人忙,那这几日我便都来。”
“好。”
室中复静,千山瑶垂眸,伸手替楼昱朗拢了拢衣领,指尖无意擦过他锁骨滚烫的肌肤,一瞬像是被灼到般,她猛地收回手。
快速整理好物品,她往后退了半步,犹豫了片刻,道:“我想好了。我还是走……”
“离开鼠行门吧,留在这。”楼昱朗先开口,神色严肃起来,将她未说完的话堵了回去。
“若你回去,面临的是剁指断筋,那还不如留在这。”他道,“况且,江遏如今深陷千机营大牢,值得你这般冒险吗?”
“可……可他对我毕竟有养育之恩……我自幼在那,不是那么容易走的。”千山瑶眼里满是踟蹰。
“若有烦忧顾虑,尽可直言,品枫山庄能为你周全。”他目光沉沉,态度十分笃定,“这点本事,还是有的。”
千山瑶默了半晌,又开口:
“楼昱朗,你就不怕,我还有什么别的目的,或者继续害你?”
“怕。”
他看了她一眼,像是被问了一个他早想过答案的问题,继续道:
“但你已经问出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