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出来的人,大概不太想害我。”
千山瑶眼尾骤然掀起一片水光,转瞬便藏了回去,只余下眸间淡淡的濡意。
“……好。”
她应下,牵唇一笑。
她方才这招以退为进,向来使得很顺畅。可她不明白眼下这人,为什么次次回答都在她意料之外。
喉间似被什么东西堵住了,窒的她快不能呼吸了。
望着楼昱朗清亮的目光,她静默片刻,做了一个决定,一个,可能会令她万劫不复的决定。
屋里有一瞬的静默,淡淡的檀香漫开,静绕周遭。
沈曦和爽朗的声音突然大喇喇地响起:“楼哥哥,我进来啦!”
门敞着,沈曦和探进半个身子,她看见千山瑶正在楼昱朗身侧,药瓶搁在一旁,眼波一转,随即笑了:“千姑娘也在?可大好了?”
“好多了。”千山瑶站起身,脸颊微红,回应道。
“正好正好,省得我再跑一趟。”沈曦和转头看向楼昱朗,“楼哥哥,柳姨她们在库房整理,忙得很,千姑娘要是没什么大碍,能不能借我用用?只是坐着挑拣物品,累不着的。”
千山瑶刚要开口推辞,沈曦和已经抢在前头,笑盈盈地看着楼昱朗:“可以吗?”
楼昱朗的目光从沈曦和脸上移到千山瑶身上,道:“无妨。你想去便去吧。”
他把选择给了她,千山瑶思忖片刻,点了点头。
沈曦和高兴地拉起她的手:“走走走,我带你去。”
望着二人携手远去的身影,他的唇角漫起一抹温润的笑意。她方才的神色变化被他尽收眼底,他心知她亦有动摇。
这次他也不想算了,他想赌。
二人皆各自将棋盘换成了赌桌,不约而同地掷了骰。
沈曦和拖着千山瑶一路到了库房,千山瑶能感受到,她走三步停两步,处处顾及她初愈的身子。
库房里,柳姨蹲在地上清点木箱,青弦在一旁打捆,麻绳在她手里翻飞,一拉一拽便紧实无比
不多时,她们母女整理完毕,只见两个巨大的木箱被柳姨轻松拎起,双臂一展扛在肩头,青弦手里的麻绳一甩,似钩子般穿过桌上一排打好捆的包裹,轻巧一提,那些包裹如惊鸟离枝,齐刷刷落在她臂弯里。
柳姨边出去嘴里还边念叨着“这麻绳忒不结实”“回头得让老张多备几捆”,青弦跟着,带上了门。
她不动声色地瞧着,这母女二人,都身负不容小觑的功力。
坐下拿起帕子时,她的手顿了一下——方才她以净手为名出去了一趟,再回来时,袖中多了一只瓷瓶。
“千姑娘,怎么了?”
“……没事。”
她随即开始擦拭一只又一只碧玉盏,指腹不着痕迹地抹过,瓷瓶里几近透明的药粉,便尽数留在了这些玉盏的杯壁上面。
大会当天,这药粉会发挥它该有的作用。
屋里静了下来,曦和伸了个懒腰,转过身,忽然拉住千山瑶的手。
“千姑娘,我有事想跟你说。”曦和的声音轻下来,“我叫你千姐姐,不唐突吧。”
千山瑶看着她,没有拒绝。
“千姐姐,我还是想谢谢你。”曦和言辞恳切,没注意到千山瑶的手指深深嵌入掌心。
“谢谢你替楼哥哥挡那一掌。能伤得了楼哥哥的,不是一般歹徒。”曦和叹了口气,“江湖上近来不太平,我怕品枫山庄会步千家堡的后尘——我总觉得,墨竹林里那些人,跟这些事脱不了干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