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你怕黑。”楼昱朗笑着,将那琉璃明珠摊在掌心,“以后去黑的地方带着它,多少能照着路。”
“多谢。”千山瑶接过那明珠,低头看着流光盈盈,触手温润,心里泛起一丝苦涩。
“我小时候,掉进过一个大坑里……被关了几日,吓着了。”她语气轻松,手里细细凝抚那枚琉璃明珠。楼昱朗静静看着她的动作,没有多问。
风过时,几片残瓣飘落,擦过她的肩头,无声无息。
默默良久,千山瑶起身:“我……该回去了。”
“再陪我坐一会。”
月光下,他眼下的青紫愈发明显,疲惫的声音里竟含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
她抿了抿唇,掌心攥着那琉璃明珠,又坐回了他身边。
“我不是故意疑你……”他道,语气里听不出情绪,“我只是,不敢错。”
“不敢错”这三个字,曦和也说过,她没说话,静静听着。
“曦和的娘,是我害死的。”
她指尖正摩挲掌中明珠,忽地顿在原处,周遭流转的晚风、星光似都一并凝滞,连空气都僵了几分。
“四岁那年,我贪玩。师父家的书房里有一间密室,藏了很多古书和星图,我趁人不注意溜进去,触发了机关,门从外面锁死了。”
楼昱朗的声音很平,平到像在说别人的事,可千山瑶看见他垂在身侧的手,攥着袖口,指节泛白。
“师父出去寻一味罕见草药,去了三天,还没回来。”
“我娘和陈姨娘听见动静冲进来,可她们一靠近,就被密室外的暗器伤了。我娘伤了肩,陈姨娘伤了背。密室里没有多少气,待久了会窒息,陈姨娘挺着八个月的肚子,胎像本就不稳,还带伤帮我演奇门解机关……”
“她们把我救出去的时候,陈姨娘已经站不稳了。”
他停下来,喉结滚动了一下:“当晚,陈姨娘早产,师父漏夜带着草药回来保了她的命,生了曦和,可陈姨娘自此落下了病根,半年后,还是走了……”
“曦和都不记得她娘亲长什么样。师父让我娘对外宣称,陈姨娘是为了救她才伤了身。”
“大家都以为我小,不记得,都在保护我。”他闭上眼睛,苦笑道“可我知道,我什么都知道。”
“所以你验药,不是不信我。”千山瑶的声音很轻,“你不敢错。怕自己错了,又有人替你疼。”
楼昱朗怔住。
千山瑶往他身边又靠了靠,握住了他的手。
她的手指凉凉的,明珠的光从二人指缝里漏出来,然后她松开手——抱住他,把脸埋进他胸口,双手环住他的腰,抱得很紧。
他僵住了,手悬在两侧不知如何是好。他的心跳很快,隔着衣料传过来,她听见了。
“楼昱朗,”她说,“不用那么累,你已经做得够好了。”
她看不见他的表情,不知过了多久,他的手落下来把她抱紧了,脸埋进她的肩窝,温热的呼吸打在她颈侧。
月亮躲了起来,星河在头顶铺开,碎银似的。
抬起头,她看见他的眼睛里有些湿漉漉的东西,亮晶晶的。他看着她眼底的碎光,手指轻轻拂过她的眉尾、颧骨。然后他低下头,千山瑶没有躲——
一个极轻极轻的吻,落在她的额头上。
回去的路上,他们谁也没有说话,一前一后,还是半步的距离。可楼昱朗的手,这次轻轻握住了她的,她回握,慢慢变成了十指紧扣。
自此至清晖小苑不过两盏茶的路,他们走了快半柱香。
夜已深,清晖小苑灯火通明。千山瑶躺在榻上,手里攥着那枚琉璃方印,夜明珠的光柔柔映在她脸上。她闭上眼,渐渐睡去。
灯火一跳一跳,映着千山瑶的睫毛翕动,她做了个梦。
梦里,她在和楼昱朗讨论自己为什么怕黑。
“我小时候掉进过一个大坑里”——“推下去”一个女人朱唇轻起,声音狠厉。六个孩子一个接一个,被推进一处巨大的地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