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关了几日”——盖子关上,黑暗从四面八方压过来,没有一丝光,三天三夜,只有同伴的哭喊声震天撼地。
“吓着了”——不知名的毒物虫豸密密麻麻,自四面八方爬来,窸窣声由远及近,自她脚背、足踝、小腿……无数细足攀上皮肤,刺入毛孔,麻木与刺痛同时炸开。
她想喊,喉咙像被掐住,发不出任何声音。黑暗里有什么东西在笑,不是人笑,是石壁的回音、是毒虫振翅、是她自己牙关紧咬的咯咯声。
直到窒息感似潮水漫过枯叶般涌来。
“啊……”她低呼一声,猛地坐起身来,大口喘着粗气。屋内十余盏灯同时寂灭,似被卷风吹息,唯余手中明珠那点如豆般小小的光。
她将明珠贴上额头,稳住心神。侧头往灯火尽头看去,眼底已全是冷意,果然,那尊熟悉的黑影正定定看着自己,还保持着拂袖的姿势。
“师兄。”她道,他一如既往地沉默,片刻后,一张纸条自他掌心飞来,她伸手一接,落在指尖。
她展开,上面只有四个字“师父要见”。
黑影没有逗留,飞身离去。
千山瑶面无表情地将纸条揉成团,塞进袖中,然后推开后窗,无声无息地掠了出去。
栖云山南有一处荒岭,乱石嶙峋,杂草丛生。千山瑶到的时候,月光正被一片薄云遮住,四下灰蒙蒙的,不见人影。
她停在一块巨石前,不再前进。夜风穿过石缝,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有人在哭。
“啪”一声轻响,一根细如牛毛、散着寒芒的银针不知从何处而来刺入她的肩头。
“师父。”她捂着右肩,踉跄跪地。
“你最近,倒是睡得安稳。”
一道冷厉女声从四面八方响起,像被风裹着送来的,又像从地底渗出来的。
“劳师父挂心,尚可。”千山瑶没有回头。
“尚可?”那个声音笑了一下,没有温度,“洞天图没见踪影,山庄守卫加强了数倍……这么些个日子,你都在干什么?”
“你是去品枫山庄做客的?还是去谈情说爱的?”
月光下,一个女人披着绛色头纱,似鬼魅般浮现,只看得见一双覆着薄冰的妖冶凤眸。
千山瑶手僵在肩头,瞳孔猛地缩了一下:“弟子不敢。”
“不敢?”她笑声里裹着寒意,“别忘了,你的命是我的。”
千山瑶指节隐隐发白,没有说话。
“悬命针入体,会顺着你的血脉走。”
“大会,便是你最后的期限。”
她顿了顿,声音忽然温甜起来,似毒药外裹着的糖霜,涂着猩红蔻丹的手指游走在她苍白的脸上
“好徒儿,你知道,我不喜欢让人死得太痛快。”
“弟子明白。”千山瑶慢慢放下手,垂着眼,声音平稳得不带一丝波澜。
“明白就好。”她声音渐渐远去,“记住,刀——不该有人的心思。”
风忽然停了。
千山瑶慢慢起身,站在原地没有动。月光从云层后面露出来,照着她的脸苍白如纸。
她低头,指缝里有一点柔光漏出来——琉璃明珠,她出门时顺手揣在了怀里。
那点光,她看了许久。
她转身往品枫山庄的方向走去,不快不慢,和来时一样稳。
只是那枚方印,被她攥得比来时更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