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对不起……”她的声音浸了些轻微的哭腔。楼昱朗的手缓缓上移,刚想回握,她却突然松开了手,转身跑走了。
他的手还保持着想要握她的姿势,他站在原地,默默了许久,才慢慢收回来。
曦光渐盛,薄雾已尽数褪去。
巳时,天光澄澈,清风穿廊。
千山瑶换了身杏色衣裙,似往常那样来到云泽榭。雪球一见她,直往她身上扑,她用脸蹭蹭雪球柔软的小脑袋,抱着它,不舍得放手。
“楼哥哥!千姐姐!”曦和抱着名帖气喘吁吁地进来,“好消息!各派差不多都到了,只剩三家在路上——说是遇了暴雨,山道塌方,绕了远路,晚些时候到。”
“哪三家?”楼昱朗接过名帖。
曦和掰着手指头数:“之舟哥哥的洛北明玉堂、巴陵云渺宗,还有望州靖岳盟。”
“之舟?”楼昱朗眉梢微动,心中忆起这位表弟,平素虽轻浮,却也不该这般行事失了分寸。
他将此事在心中记下。
“人都齐了才好开大会嘛,不差这几天。”曦和道,“楼哥哥,这些天你又忙了些什么?”
“那灰瞳人,父亲已查出来些眉目。”
千山瑶手中的笔倏然顿住,未写完的字变了形。
“紫陌青门。”他继续道,“现在已是中原第一大杀手组织,这些年诸多命案以及三家灭门案,都是他们做的。”
“灰瞳人就是白日阎罗吗?”曦和问道。
“或许是。”楼昱朗思索片刻,“白日阎罗行踪成谜,现在还没有线索能将他们联系在一起,但无论如何,他们都隶属紫陌青门。”
“大会之日,便是昭告天下,联手极力讨伐紫陌青门之时。”楼昱朗的眼底尽是笃定与锋芒,刺的千山瑶移开了眼。
她一直未说话,只听曦和欢喜道:“千姐姐,你大仇就要得报了!”
“嗯,对……是啊……”她脸上勉力挤出来一抹笑。
曦和未曾多想,从袖中摸出一样东西,笑嘻嘻地递给她:“千姐姐,这是我此前从西域带回来的手链,暗处会发光,送给你!”
一条精致的银链子,坠着一颗小小的荧光珠。
曦和笑眯眯地给她戴在右手腕上:“这珠子虽不似楼哥哥那颗大,但是夜晚像萤火虫似的,好看的很。”
千山瑶怔怔看着腕上的手链,道了声谢。
曦和看着她和楼昱朗之间的气氛,总觉得哪里不一样,又说不上来。她转了转眼珠,识趣道:“我看看柳姨她们还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你们慢慢聊。”说着,抱起雪球就往外走,走到门口还不忘回头:
“千姐姐,我酿了些桃花露,一会让檀儿来取!”然后一溜烟跑了。
云泽榭安静下来,千山瑶把右手缩进袖中,又伸出来,凝望了半晌。
当天夜里,千山瑶独自坐在清晖小苑的灯下,她看着自己的右手——握过刀、杀过人,忽然摘下那条手链,换在左手腕上,和曦和之前给的平安扣挨在一起。
左手沾的血少,比右手干净点。
荧光淡淡,她转了转它,笑了。
那颗明珠还贴在心口,楼昱朗和沈曦和给的光,是她在黑暗里唯一敢攥住的东西。
灯影摇摇晃晃,明暗流转。
千山瑶拿过檀儿拿回来的桃花露,打开的瞬间,一股清甜的酒气袭来,她想也没想便一饮而尽。
檀儿拿错了,她手中的是桑梅酒。
那酒入口甘醇,香甜清冽,几乎尝不出酒味。可很快,醉意便翻涌上来,她只觉得脸烫得厉害,心口也烫,站也站不稳,脑子里像搅了一团浆糊。这种失控的感觉令她很不安——她决定去问问楼昱朗,问问他自己这是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