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看

扶灯（第3页）

她几乎是“飘”到云泽榭的。

雪球先跑出来迎接她。她一把将雪球抱进怀里，亲昵地蹭了蹭它圆圆的小脸，像是在问它又像在自言自语：“你家主人呢？在不在？”

“算了，我自己进去找。”

楼昱朗正伏在案台上不知在写什么，就看着她一脸红晕地抱着雪球，跌跌撞撞走到自己跟前坐下，他搁下笔，静静地看着她。

她把雪球放在桌上，双手垫起下颌，歪着头笑盈盈地望着他：“楼昱朗，你……你们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你喝醉了。”

“我没醉。”她眨了眨眼，“我喝的是桃花露，不是酒。”

“那是檀儿拿错了。”楼昱朗起身走过来，扶住她的手臂，“我送你回去。”

“不要。”她一把推开他的手，身子晃了晃，眼看要栽倒。楼昱朗赶紧伸手稳住她，她便顺势撞进他怀里，额头抵在他胸口，滚烫的，像一团火。

“我不走，你先回答我。”

“千姑娘……”

“别叫我千姑娘，我不是。”她笑着，笑着笑着却落下泪来，“我只是个没名没分的偷儿，不值得你对我这么好。”

楼昱朗垂下眼，她发顶那只蝴蝶步摇，双翼在烛光下微微发亮。

月光漫过窗棂，薄薄地铺了她一身。她的面目笼在静谧的银白里，看不分明，那双泪眼却格外清晰。楼昱朗有一瞬的恍惚，然后他感受到了——唇上一阵微凉而柔软的触感。

她踮起脚，吻了他。

蜻蜓点水般，一触即离。

然后她踉踉跄跄地转过身，头也不回地跑了，跟清早一模一样。

楼昱朗没有动。雪球从桌上跳下来，跑过来蹭了蹭他的脚踝，仰头看他。他看向她离去的方向，抬手，指尖轻触唇角，感受着她残留的一点凉意与淡淡桑梅酒香。

千山瑶脚步虚浮，恍惚间跑进了观止丘的枫林深处。她靠着棵老枫缓缓坐下，抬眸望向天际的清辉皓月，她想起第一次在品枫山庄见到他，就是在这里，在这样一轮明月下。

“千山瑶——”

心绪纷乱间，一声呼唤将她拉回现实，她站起来朝那来声望去——他一袭月白色长衫，身姿清挺如玉，眉目温润隽朗，披着一身月光，和初见那天一样。

唯一不同的是，他的眼里，有了温度。

这次，楼昱朗先走过去，一把将她揽进怀里。

“你怎么……过来了……”她的醉意醒了大半。

“不知道。”他环着她的手又紧了紧，“就是感觉不过来，我会后悔一辈子。”

她没再说什么，只把头埋进他的胸膛，双手攀上他的脊背，贪婪地呼吸着他身上的檀香。

片片红叶飘落，相拥的两人被月华温柔裹住，四下寂然，唯清风徐徐而过。

后来的这段时日，是千山瑶此生经历过的最美好的时光之一。

有人在时，他还是温煦自持的少庄主，她是娴雅沉静的千姑娘，独处时，他会接着她那盏尚有余温的茶喝掉，会在送她回去的时候牵手，十指相扣，一路无话。

她的目光会不自觉地追随他，他在书案前写字，她坐在窗边抱着雪球，假装看院子里的花，其实是透过花的间隙看他。他偶尔抬头，对上她的目光，也不说话，只是嘴角弯一下，又低下头继续写。

他会在大庭广众之下不动声色地替她挡开旁人，各派弟子来来往往，她捧着茶盘走过回廊，有人凑上来搭话，他不知从哪里出现，接过她手里的茶盘，说“我来”，那人便识趣地走了。她跟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把这一刻记住。

距大会还有三天。入夜，去闲亭。山风从栖云山脚下吹上来，带着些许凉意。

千山瑶抱着膝盖蜷在石栏边，缩了缩肩膀。

楼昱朗坐到她身边，侧过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只是往她那边又挪了半寸。她便不客气地把头倒在他肩头，他也很自然地伸手，揽住她的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