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他的右手捞过来,低头研究。
指尖从他的掌纹开始,一道一道,慢慢地抚过去。
她不懂这些,只是觉得他的掌纹比她的干净,没有那么多交错,没有那么多的断口。她又去摸他指根处那片薄茧,那是常年握剑留下的,硬硬的,蹭在指尖有微微的粗粝感。
他的手指白净修长,骨节分明,很好看。她像淘气的孩子一样晃了晃他的手,然后把自己的掌心贴上去,手指嵌进他的指缝,慢慢收拢,十指紧扣。
楼昱朗没有说话,只是收紧了手指,扣住她。
她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忽然想起很多事——
这两月里,从初初相逢,到步步戒备、往复试探,兜兜转转……再到如今。
就好似做梦一般。
不过两个月而已,她以为时间好过得很,一眨眼就过去了。可现在她舍不得了,舍不得走,舍不得他……和他在一起的每一天,都是奢侈。
她几乎夜夜不成寐,因为愧疚,因为不安,因为……害怕,怕那一天真的要来。
千山瑶侧头看了看楼昱朗,漫天星子铺落清辉,俊朗模样看得她心头微顿。
然后她忽然直起身,凑过来——
吻住了他。
楼昱朗怔了一瞬,闭上了眼睛,原本环在她腰侧的手,轻轻挪至她后颈。千山瑶未曾避让,指尖轻轻攥住他胸前衣襟,力道不重,却半点不肯松开。
过了很久,她松开他,额头抵着他的额头,呼吸有点重。
他们都没有说话。
月亮从云层后面探出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石栏上,叠在一起。
去闲亭的风,忽然不凉了。
千山瑶觉得自己真的像个贼——不是偷东西的贼,是偷时间的贼,她偷来每一天、每一个时辰、每一次牵手、每一个眼神。
她把每一天都过得小心翼翼,像捧着一盏快要灭了的灯,生怕风把它吹熄。
……
可灯,终究会灭。
大会,还有三天。
是日,楼昱朗带着千山瑶与曦和到山下迎接迟来的云渺宗。
云渺宗素来以清逸出尘的剑法闻名,宗门弟子皆是头戴白纱斗笠、一袭素衣,唯独一人同戴斗笠,却身着娇俏粉衫。
曦和捋着名帖一一核对往来弟子姓名,在看到一个名字时,瞳孔骤然缩了一下,然后不动声色拿着名帖去问楼昱朗。
楼昱朗和千山瑶看见那名字时皆心头一窒,二人目光相撞,不约而同望向那抹粉色身影。
她似乎感受到了这边投来的目光,撩开斗笠,露出一张清丽的脸,在对上楼昱朗的目光时,羞赧地垂下眸,唇瓣微动。
千山瑶的指尖攥的青白,她读出来了——她说的是:“好久不见。”
曦和的手指停在那个名字上,一行隽秀的簪花小楷,上书:
“朔安千家堡,千城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