霎时,一伙玄衣紫绦的蒙面人自方才辟出的小径攻上来,他们训练有素,不多时便将柳姨三人团团围住。
为首的走到千山瑶身旁,作揖恭敬道:“大师姐。”等着她的指令。
“大师姐”三字,让曦和倒喝一口冷气。她死死攥住裙裾,瞳孔凝在千山瑶身上,仿佛要把她扎出血来。
“杀。”一个字从千山瑶口中飘出,三人神色骤变。
她不动,紫陌青门众得令立即攻向三人,柳姨和青弦一个守一个护,为曦和拼出一条生路,她们拖着曦和杀出重围,飞身掠去。
余光见她三人已远,千山瑶重重吸了口气,可曦和凄厉的叫喊声快震碎她的耳膜:“千姐姐,为什么是你?为什么是你!”
山庄已经沦陷,演武场内外同样危机四伏。地下阵眼寒萤石失灵,烟岚霎时弥漫了整座后山。
“茶有问题!”混乱中,不知谁喊了一句。
玄衣紫绦的紫陌青门人鱼贯而入,纷纷控制住内力尽失的各派首领掌门。
品枫山庄一下子成了众矢之的,接二连三的变故让楼昱朗来不及思考,他翻上高台,护着父母。楼清远夫妇未曾饮茶,尚可御敌,只将他往外推:“快走,去救曦和与千山瑶!”
楼昱朗深深看了父母一眼,终是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他循着厮杀声赶回时,心脏几乎要撞碎胸膛。
一名山庄护院倒在千山瑶脚边,鲜血漫过青石板,她就立在一片狼藉中央,脸色白得像纸。不远处,扑簌簌的脚步声与兵刃交击声越来越近,秦渊的身影已在廊角闪现。
他几乎是冲过去的,一把攥住她冰凉的手,指尖触到的全是寒意。他只当她是吓坏了,喉间发紧,吐出两个字:“别怕。”
不由分说,他拉着她往山庄密道的生门奔去——那是他为她留的最后一条退路。
秦渊带人转瞬追上,拦在身前。楼昱朗将千山瑶护在身后,反手握住剑柄,临动手前,仍不忘低声对她道:“机关往左转三圈,是唯一生路,我没教过你,别转错。”
他话音刚落,便纵身迎上秦渊。
两人兵刃相接的刹那,身后却传来一声极轻、极稳的机括转动声。
不是左转三圈,是反向卡死——
唯一的生门,被彻底堵死。
楼昱朗身形猛地一僵,就这一瞬的破绽,一道寒芒自他肋下刺入,利刃穿骨,带着冰冷的力道,狠狠扎进他胸口靠近肩胛骨的位置,鲜血瞬间浸透衣料。
他僵在原地,缓缓低头。
秦渊的刀停在他身前三寸,分毫未进。
而贯穿他身体的那柄薄刃,刃身微凉,墨竹林截杀的时候见过——是千山瑶贴身携带的那把。
楼昱朗缓缓、缓缓地回头。
眼前的人早已不是那个娴雅安静、眉眼温顺的千山瑶。
她抬着眼,神色凌厉肃杀,眉眼间全是冷冽,连指尖都稳得不见半分颤抖。
她一步步,走到他身边,拔出利刃,随手一甩,血珠溅落在青石板上。转身再一步步,走向沉默伫立的秦渊——
楼昱朗这才看清,日光下,他灰瞳冷寂如寒潭。
千山瑶站定在秦渊身侧,声音清冷无波,只唤了两个字:“师兄。”
这两个字像一把重锤,狠狠砸碎楼昱朗所有神智——墨竹林挡掌、巨鲸帮凶案,他全都明白了。
他踉跄一步,腿一软,直直跪倒在地上,吐出一口鲜血。胸口剧痛汹涌而来,可身上的伤,远不及心口崩裂的万分之一。
他抬眼望着她,视线被血色模糊,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你到底……是谁?”
千山瑶垂眸看着他,眼里无半分温度,唇角微勾,一字一顿,清晰宣告:
“夜凭霜。”
“紫陌青门,夜凭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