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恨秋松开手,长睫颤了两下,不过须臾,神色复归凶厉:“品枫山庄真是给你灌了不少迷魂药。”
“是。您给我的是命,我感激。”我夜凭霜目光决绝,“品枫山庄给我的是心,有了心,我才是一个人。”
她叹了口气:“事到如今,我不狡辩。要杀要剐,但凭吩咐。”
夏恨秋神色错综,静静看了她半晌,忽而低声笑了起来:“姐姐啊姐姐,你看你的好女儿,如今竟为了个男人,要与我为敌。”敛去笑容,眸光一冷,“既然你如此执迷不悟,我也留不得你,把这个吃下去。”
她拂手甩袖,再将掌心摊开,三枚银丸静卧其间,散着幽幽冷光。
夜凭霜只略一蹙眉,便抬手取丸,一并咽入腹中。
“痛快。”夏恨秋方才的狠戾尽数消散,“此外,江湖上出了这么多事,矛头都冲着咱们这里来。你的本事都是紫陌青门教的,到时候你出去把罪业一并抗了,算是还我。”
“从此,咱们两清。”她脸上陡然染上几分悲凉。
夜凭霜依仗自己百毒不侵,又生了必死之心,完全未想那药会有什么后果。至于抗罪,她向来不将那些江湖人放在眼里,夏恨秋此言分明就是放自己走。她只觉得不可思议。小时候一个招式练错都能换来一顿毒打,如今,她竟这么轻易放过自己?
她的目光在夏恨秋脸上极快的掠过,最后只道:“好。”
“无论如何,这十几年来,小姨对我算是恩重如山,我无以为报,只愿您从今往后,康健无虞。”
她说罢,重重叩了三个响头。
夏恨秋的眼里有一丝动容,只一瞬,便被她压了下去。直到夜凭霜出去,她再没说一句话。
她把铜镜从地上捡起,看了半晌,想起了与自己容貌一模一样另一个人,恍惚间,镜中惊现对方的温婉笑靥,看着她,像在嘲讽、又似同情。夏恨秋眉峰一拧,手下突然发力,铜镜乍破,连带镜里容颜一起撕裂,碎片嵌进掌肉,登时鲜血淋漓。
“骆唯秋,都死了这么多年了,你安息吧。”
“没有人能把霜儿从我身边夺走,没有人。”
鲜血滴落,将碎境染红。她甩袖击开门,秦渊还立在庭院。
夏恨秋从他骤熄的灰瞳里看出,方才屋里的一切,他已经尽数听见。
无妨,哑巴不会说出秘密,她向来很放心。
“方才我给你师妹吃的,叫月蚀骨。”她看着秦渊,笑意幽幽,“我特意为她研制的,月圆之夜才会发作,但究竟她会怎么样,我也不好说,不过你放心,她死不了。”
“想替你师妹要解药,就再替我完成一个任务。”夏恨秋居高临下,睨着他,“按照洞天图的指示去岭南,找到里面的东西。”
“再帮我引一个人回来,不用杀他——”
秦渊微微挑眉,似在问是何人。
“苍决刀,北堂欢。”夏恨秋牵唇一笑,“不设期限,不过为了你师妹的命,自然是越快越好。”
听闻这名号,秦渊眼底略起波澜,不过片刻便敛尽神色,重归漠然。脑海里又浮现出夜凭霜的脸,他没有犹豫,只拱手,点了点头。
秦渊离去时,已是皓月高悬。
夏恨秋明眸一睐,望向天边星月:“姐姐,你就在天上等着瞧好戏吧。”
几点疏星忽闪,冥冥中,似那故人眨眼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