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曾想,被素昧谋面的朱时骁用偷梁换柱的法子弄出来。
白经理知道,即便重见天日,像是他这般的人也没有人会再信任、聘请他,所以尽管时常受气,倒也愿意跟在朱时骁后面,为他暗中做些见不得光的事,比如放债,比如逼良为娼。
夜幕降临,素面朝天的阮霖儿带着一种纯真跟温婉的少女气息在歌厅门口下车,一身素淡长裙,一眼看去如同出身良好的女子。
她看到付平津站在卖茶花的摊位前,便拖着受伤的脚装作无事般走过对面去。
“霖儿,你没事吧?”卖茶花的俞伯是客家人,年轻时是个教书先生,家乡穷苦,拖家带口进城打工,又不得已随着大局势到了南洋。他道:“昨晚我见你摔得很伤。”
“我没事,俞伯。”阮霖儿回答,又看向付平津:“听徐嫂说,你早上去看过我了?我只是手臂擦伤,已经不要紧了。”
付平津看到她藕白色手臂上几道紫红色的淤痕,不禁懊恼:“怪我!可当时也真是心急,怕你真的被那帮混蛋带走。”
“一点也没有关系!”阮霖儿微笑:“你要是不撞得狠一些,他们会怀疑的。不过,这法子以后我不敢让你们再用了,会露马脚,你们会惹祸上身的。”
付平津摇头:“咱们都是老乡,应该互相帮忙的。你帮了老乡们那么多,私下给钱给东西的,我不能不管你。”
“听我说。”阮霖儿不笑了:“朱时骁是个心肠歹毒的人。昨晚事出突然,我才临时用这个法子。要是我有别的办法,也不会让你们为我冒险了。”
付平津还要说什么,阮霖儿拿了一枝红山茶,掏钱给了俞伯,又对付平津说道:“不管怎么说,你们总归是救了我一次,谢谢。”
“等等!”付平津看见她走出去几步,马上叫住她。
阮霖儿回头,付平津已经走到她面前,他是个很精神小伙子,带着几分读书人的耿直气性,说:“霖儿,昨晚我看到你跟周钰鹤离开了。”
“我摔倒之后,白经理并未死心,还要把我送到老板那里。”阮霖儿不否认:“是周钰鹤把我救了。”
“你之前跟周钰鹤认识?”付平津狐疑盯着她。
阮霖儿回答:“不认识,他是临时出手。”
“可徐嫂说,你凌晨才回到。”付平津很有一股倔劲:“你骗徐嫂说跟姐妹们在一起,难道是跟周钰鹤在一起呆了那么久?”
“平津,你为什么会这么问我?”阮霖儿察觉他语气不对:“你救过我,但不代表你能询问我的任何事情。”
“我是担心你。”付平津不忍心:“整个新加坡都知道周钰鹤是个毒蛇般的男人,霖儿,我不想看见你受伤害。”
阮霖儿静默片刻:“我跟周钰鹤只是萍水相逢,我会凌晨回去是因为脚受伤,在诊所休息到了天亮。”
她不得已把脚踝从长裙下伸出,付平津一看到她肿胀的脚就后悔起来:“对不起,霖儿,我不知道。”
“平津,我知道你人很好,不必道歉。”阮霖儿松了一口气:“我还要赶时间,先走了。”
熙熙攘攘的客流已经挤满金香玉,平常是别的歌女唱几曲暖场后阮霖儿才开始亮相。然而,今晚第一首就是阮霖儿登台,这让客人们分外惊喜。
朱时骁带着一帮子手下坐在舞台下最边上的位置,柔若无骨、紧紧挨着他身上的是金香玉另一名当红歌女万黛兰,擅于翻唱外国时髦的小情歌。
万黛兰只是个艺名,谁也不知道她本名是什么、来自哪里。总之是个五官精致立体、皮肤雪白的高挑美人,像是波斯女人的眼鼻,也许是个混血儿。
因卓锦万黛兰是新加坡国花,她又长得娇媚风情,所以给自己起了这么个名字。
在新加坡,歌女虽被看做是戏伶一类供人娱乐消遣的低等角色,但行业竞争也万分激烈,单是金香玉就有十几位歌女,百般红紫斗芳菲。
阮霖儿能在这万花丛中杀得出一条活路来,靠的是多年的卖唱练就的一副天然金嗓子。
与那些单靠声音好听就登台的歌女相比,阮霖儿算是职业歌手。论气息平稳、音律贴合、咬字清晰,没人比得过阮霖儿。
唱一两首或许平分秋色,但去年的年终盛会上阮霖儿一晚连唱六首,面不改色、收放自如,让人大饱耳福。
楼上楼下全场掌声雷动、欢呼喝彩。
流光容易把人抛,阮霖儿再也不是初出茅庐的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