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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豆枝 第三章（第1页）

日色渐散。

林修再来时，已换了玄色的便服。

“走吧。”

“是。”

陈浣并不问他们要去何处。有了白日的那个新名字，她打心里认定了沉默是金。

他们就这样一路往香积殿的方向走去。远望起来，就像两名正在巡视的金吾卫。一切都是理所应当的正常模样。

月已高悬。却有朦胧云雾层层叠过。光华渐隐。变成一圈黯淡的毛边儿。

陈浣瞧了一眼天。这景象真有些不悦目。并不是个适宜驱邪的日子。

林修将陈浣带入一处暗影下。

“你先在此等候。”

然后一人进了殿门。陈浣一动不敢动，老老实实站着等他。

少顷。林修重新走来。

“香积殿中无人。随我进去看看。”

“是。”

原来是到了香积殿。

或许是因为先前的惨案太过诡异，日落之后，这里没人愿意靠近。殿中虽然灯火不灭，却显得更加幽谧。

陈浣的好奇心反而冒了出来。焚香血煞实在太过罕见，她从前与阿耶处理过那么多异事，也只是在典籍中听过这个名字而已。

白日里炊烟袅袅一片忙碌的偏殿，此刻只有灶台下面特意留出的一小丛炉火偶尔爆开柴芯子，噼啪响几下。而在这原本只应有烟火与食物混合的气味中，却混着一股淡淡的檀香味。陈浣用力嗅了几下，脑海中突然清明了起来。

关于那焚香血煞，家中古籍说的是因常年浸染佛寺香火，血煞自带一丝微弱佛气，于是掩盖了自身的煞气。令人难以察觉。想要寻到它的埋骨之处，就要顺着香火气去追。

幸亏这是一座远离前庭的偏殿。否则那些浓烈的香烛味道混在一起，就很难分辨这一星半点的异常了。陈浣的表情已经开始凝重，她一言不发地在屋内踱步，走走停停，不断探查。

林修退至门口，静静地看着她。

檀香气…檀香气…

那味道时轻时重，如同人的呼吸一般起起伏伏。陈浣此时却很有耐心，她早已全身心投入其中。反复核对几圈，陈浣终于确定了那股香气的来源。

是那里。没错。只有那里能够掩饰一切。那里日日夜夜都要生火，没有人会怀疑这里为何有火。

是埋骨之地。也是焚骨之处。

寺院中的餐食供给需求颇高。因此灶台也做的又长又宽，这样可以同时放置好几口锅具。这长长宽宽的火炉，陈浣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这长长宽宽的火炉，塞进一具尸体还仍有富余。在夜深人静时用烈火持续焚烧，用不了多久就会只剩一堆焦骨。待到天明之后，待到日复一日之后，所有的痕迹都会烟消云散。这里只是一座平常的香积殿。每日为众僧尼续火烧饭。

松风绕檐。钟鸣云外。

遗体早已化为灰烬。魂魄被困在原地日夜灼烧。那忽明忽暗的炉火，仿佛真的有了呼吸。陈浣蹲下来，直直望过去。红光闪动。

“那里有什么不妥吗？”

“那里就是埋骨处。也是它的藏身处。可是……”

陈浣望着火光，心中忐忑。埋骨之处寻到了，却又失了用处。在这看似平静清冷的感业寺中，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需要将一个人如此彻底的抹去痕迹。另外，是谁在为它贡上滋养？那个人是无心还是有意？

陈浣后背冒出细密的冷意。这里不仅仅藏着杀人的秘密。

“嘘！”

林修忽然快步走到陈浣身旁，一把拉住她往殿后走去。陈浣还来不及反应，就已经被塞进了储藏室的暗角。

其实只是与正厅连在一起的里间，光线昏暗，里面堆积着大量的蔬菜。林修移开靠墙的一摞菘菜堆让陈浣先进去，然后自己也一同挤了进来。又迅速将推开的菘菜与旁边的菜垛连在一起。

他的动作如此利落，必定是早已设计过防备之策。陈浣蜷缩着身体暗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