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林宅养伤的日子只能用闲适来形容。陈浣已经很久没有过过这样的日子了。
“陈书吏,今日想喝什么汤?才送来了羊肉与活鸡,都是最新鲜的!”
桐升笑盈盈跑来问。他是林修特意留在家中照看陈浣的侍卫。
“都很好。哪样都行。”
桐升早就习惯了她这句回答。
“昨日吃了乳酿鱼,今日便吃毕拨羊肉汤吧,再烤些胡饼配着,肉酥汤浓,甘温散寒。现下已是九月,正适宜吃羊肉。那鸡就再养几日,到时候做黄耆鸡汤。”
“我的身子能够康复,实在多亏了各位关照。”
“陈书吏哪里的话!您是咱们的贵客,更是大恩人!陈书吏哪里都好,就是太客气了。您继续休息吧,我去厨房说一声。”
满院侍卫都对她关照有加,陈浣早已见怪不怪。林修公务繁忙时常不在,倒衬得她更像是这宅子的主人。
那林司阶原想多请几位医师来照顾她。陈浣说这伤寻常大夫难以诊断。不如她自己更有把握。林修想一想也觉得有理。于是叮嘱下人日后的餐食都要以温补气血为主。
陈浣每每想起那一夜,心中都十分后怕。噬魂针没有及时拔除,自己到底是有些托大了。万一真的命丧于此,她不敢再想。后来得知林修替她诊过脉,更觉惊险。多亏她那时身体极虚,林修也不算精为医道,否则……
那天,她曾经心软过。
看到林修连夜带着血珀回来,某一刻她忽然不忍再利用他继续谋划。可后来在梦中知道秦疏已经离世,心中一点残存的希望完全碎裂。
救不回阿耶,总要知道是谁害了他。
她在太史局时曾与陆先生多次探讨,那天夜里究竟是何人闯入了福安纸铺。
“看那身法与行事时的缜密手段,除了禁军我再想不出别的人选。”
“先生觉得南衙与北衙,谁的嫌疑更大些?”
陆方佑沉吟许久。
“抓你阿耶若是上面的意思,北衙的可能性更大些。若是朝中官员,便是南衙。”
“若是上面,太史局应当会收到口风。”
“话虽如此,总还要有确切讯息才好。”
“那先生在太史局打探上面的消息,我来想办法与金吾卫攀上关系。”
“从事不可贸然行动,你先在太史局磨磨性子!你阿耶说的没错,你天赋虽高性子却燥!阿浣,我们要做的事可容不得半分错啊!”
“是。阿浣谨记先生教导。”
陈浣,你丢了阿耶,丢了名字,丢了你的家。好不容易向前走了几步,怎能心软后退!
她坐在庭院中,看着手臂内侧的狰狞疤痕自嘲一笑。
这场伤恢复的极慢,等到气血基本无虞时已是九月末尾。她的身子渐渐调理了过来,可那道扭扭歪歪结在一起的刀痕却再也无法平复。
陈浣放下衣袖。
林修这套私园算不上奢华,但也有巧匠日日修整。眼下正是赏菊的好时节。
“还持今岁色,复结后年芳。”
陈浣将手中的花瓣揉成小团丢掉。看它的人无心赏花,再美也是枉然。
“林司阶,属下的身体已经大好。既然案子已结,属下想先回太史局。金吾卫若有吩咐,定然随叫随到。”
“恐怕不能。你的借调文书已过吏部。任期一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