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后山,湿气重得像是能拧出水来。草丛里的虫鸣此起彼伏,偶尔有不知名的宿鸟惊飞,在寂静的林间惊起一阵阵令人心惊的扑棱声。
银时有气无力地拄着一根枯木棍,每走一步都要故意夸张地大喘气。他那头银色的天然卷在月光下乱蓬蓬的,疲累的眼里满是怨念:
“我说……那个混蛋老师绝对是故意的吧?一边说着什么帅气的漂亮话,一边舒舒服服地回屋睡觉,却让我们几个在泥地里爬山……这种时候如果不爬上山顶,总觉得就像是彻底输给他了一样。”
“银酱,加油呀!马上就到山顶了呐!”初花轻飘飘地浮在银时头顶,像个充满气的浅蓝色气球。虽然白天的打击让她虚弱了不少,但在三个少年的陪伴下,她那股傻乐天真的劲儿又慢慢爬了回来。
“闭嘴,你这个不用走路的家伙没资格说加油这种沉重的话。”银时对着空气翻了个白眼,顺手拍掉了肩膀上的一只小蜘蛛,“还有,这山大得能埋掉一百个阿银我了。之前我带你这只迷糊鬼翻了半天也没见你想起什么,现在非要往北边走,要是迷路了阿银我可不负责。”
走在最前面的高杉晋助停下脚步,回头冷冷地瞥了对着空气说话的银时一眼:“银时,如果你的意志只有这种程度,现在滚回去那个留给‘淘气鬼’的窗户还来得及。假发刚才说得很清楚,北面悬崖是五年前唯一的垮塌点,你现在的抱怨只是在浪费氧气。”
“不是假发,是桂!”桂小太郎怀里抱着一大叠从书房顺出来的卷轴,一脸肃穆地补完了刚才在路上的推断,“根据这本《旧年灾异志》记录,五年前那场暴雨引发了大规模的山体滑坡,当时的目击者最后看到初花,就是往这片悬崖跑去。虽然当年的搜救因为雨势太大无功而返,但这里的地标是不会变的。”
“《旧年灾异志》?这种听起来就让人想打瞌睡的东西,为什么会出现在老师的书架上啊?而且也就只有你会把它当宝贝顺出来。”银时皱着眉头嘟囔着,“比起这种枯燥的记录,难道老师不该在最上层藏点更适合成年人阅读的、带插画的那种……”
他话还没说完,走在前面的高杉晋助就毫无预兆地停下脚步,顺手往后一拨。银时正说得起劲,猝不及防被高杉的木刀末端拌了一下,整个人踉跄了几步,险些摔个狗吃屎。
“喂!高杉你这家伙是故意的吧!”银时稳住身形,气急败坏地喊道。
“路很滑,你的废话太多了。”高杉头也不回地冷冷答道,继续朝前走去。
终于,一行人来到了断崖边。
这里的地势极险,脚下是黑漆漆的虚无。崖边立着一棵被当年的雷劈去了一半的树,焦黑的残干在月光下静默着。
“就是这里……”初花的身体猛地一僵。她停在崖边,整个人由于极度的恐惧而开始微微颤抖,原本清晰的灵体也因为情绪激动而隐隐透出一股死相。
“喂,别在这儿变脸啊,我的心脏承受能力有限。”银时虽然是对着空气说话,却不动声色地跨前一步,用身体挡在了初花和那片深渊之间。
高杉完全没理会银时的怪异举动,他径直蹲下身,在被杂草掩盖的岩缝里仔细翻找着。他的手指拨开陈年的枯叶和冷硬的泥土,动作最后突兀地停住了。
“银时,假发,看这里。”
在岩缝深处,卡着一个锈迹斑斑的小药锄,而在它旁边,还顽强地残留着几株枯萎的、已经看不出原貌的草药根茎。
“这是……蛇见草?”桂凑近观察,眉头紧锁,“老师说过这是治肺热的特效药。当时全村都断货,没想到在这种悬崖缝里,竟然还藏着几株没被采完的残骸。”
就在初花的视线触碰到那株残药的瞬间,她的大脑仿佛“嗡”地一声,原本空白的记忆像是一道被猛然推开的闸门,无数画面伴随着雨声呼啸而至。
视线变得摇摇晃晃。那是漫天的乌云,还有打在脸上生疼的大雨。她看到一双满是泥土的小手,正拼命朝那条岩石缝里伸。
被雨淋得透湿的蓝色袖子紧紧贴在胳膊上,又冷又重。
“呐妈妈……等我,马上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