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睁眼的瞬间,谢苗看见了一双极深的眼睛。
不是阿满那种琥珀色的亮,是沉下去的黑,深不见底,底下压着什么东西,看不清。
那双眼睛扫过天花板,扫过货架,扫过她手边的防狼喷雾和实木棍,最后停在她脸上。
谢苗没动。
两个人隔着一道被推过来的货架对视。
男人没有立刻起身,他只是微微偏了偏头,视线从她脸上移开,落在自己胸口缠着的纱布上,又看了看手腕上重新绑好的绷带。
他沉默了几秒,喉结滚动了一下。
“是你包扎的。”
声音比前晚门外传来的还要沙哑干涩,但语气很平,没有攻击性。
谢苗点头。
“碘伏洗的,纱布缠的,手法不专业,凑合看。”
男人低头看着胸口那圈绑的歪歪扭扭的绷带,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还是在忍痛。
他撑着地面坐起来,动作很慢,每一寸都在控制,谢苗注意到他右手始终没松开那把长刀,但刀锋朝着自己那一侧,没有对着她。
“多谢。”
两个字,干干净净。
谢苗靠在柜台边打量着他,晨光从卷帘门缝里透进来,照出他脸上纵横的伤痕和干涸的血污,坐起来之后气势完全不一样了,即便浑身是伤,脊背仍然挺的很直。
“你叫什么?”
谢苗问。
“闻照。”
“哪个闻,哪个照?”
他停顿了一拍,似乎没想到她会问这个。
“闻声的闻,日照的照。”
谢苗在心里过了一遍,觉得这名字起的正经。
“谢苗,谢谢的谢,禾苗的苗。”
闻照抬眼看她。
谢苗被他看的有点不自在,但没躲,她发现这个人看人的方式很奇怪,不是打量,而是在确认什么,确认她是不是真的,确认这间店是不是真的,确认脚下踩的地面不会在下一刻裂开。
“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谢苗说,不是问句。
闻照的目光扫过柜台后面那块旧木板,暗金字迹在晨光里几乎看不见,但他显然认出了。
“夜渡驿站。”
他说这四个字的时候,声音忽然轻了下去,带着一种谢苗分辨不出的情绪。
“无灯长道的尽头,两界封门的最后一处节点。”
闻照把卷刃长刀搁在膝上,指腹摩挲着刀柄上磨光的缠绳。
“这里之前早就关闭了。”
“现在,”
谢苗指了指后门的方向。
“每天子夜会开。”
闻照沉默了几秒。
“你是新的持钥人。”
“如果你说的持钥人就是店主,那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