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朔再来觐见女帝的时候,就看到锁在朱红金柱上的“小奴才”。
这小奴才不知犯了什么错,戴了满身的镣铐,靠着殿内金柱躺着,身上盖着个青灰色的毯子。
他这次连头发都没有束,乱蓬蓬的摊在毯子外头。人更呆了些,仔细看,左脸肿的高高,眼圈红红的。
见着云朔,不等他跪拜,女帝便拉着他,眉眼温和:“阿朔,来。”
她绕过姜知煦,拉着云朔坐到书案旁。
云朔看着她额前的疤,嘱咐她说:“那药膏每日都要涂,我在南疆游历时获得,定有奇效。”
听到这话,昏沉沉的姜知煦忽觉身下发凉,他往毯子里滚了滚。
姜知煦蜷在毯子里,半梦半醒间听到有人对他说:“世子,南疆的暗桩设好了,待人一到玉市,便可动手。”
他想起来,好像曾经有那么一天,在麟台学馆的乾甲房,海棠靠在他身上:“南疆有一种质地纯净的暖玉,触手温煦,常贴身佩戴,能养人润色。”
“知煦哥哥,此次去南疆,定给你寻一枚。”
后来,那暖玉做成了折磨他的器物,每次拿出来,便忍不住心寒体颤。
“你犯了什么错?”姜知煦睁开涨涨的双眼,瞧见云朔光风霁月的一张脸,他眼里含着关心,“你犯了什么错,我帮你跟陛下求求情。”
姜知煦迷蒙着眼,下意识看向首座。
“陛下出去了。”云朔看着他说。
姜知煦坐起来,他里面衣服都是碎的,露着皮肉,他不好意思地把毯子裹紧了。铁环又凉又硬,他把毯子边角塞进去隔着,说:“谁都不可以求情。”
谁都不可以求情,求情只会罚的更狠。
最好,连理都不要理他,才能最少程度的犯错。
他看着桌上的桂花糕,咽了咽口水,太远了,他够不着,肚子里什么都没,空空地贴着背脊。
云朔把那盘点心拿过来,递给他。
他接过来,捏着一角,另一只手接着碎渣,一口口安静吃着。倒像是有教养人家的习惯。
云朔垂眸,见他一只小指带着旧伤未愈的弯曲。
他吃完了,云朔递给他一杯茶,他感激地看着他,将那口茶喝了,而后小声问:“可以帮我把窗户打开吗?”
“开窗吗?”
“嗯。”他点点头,黝黑的眼仁儿带着期冀望着他,“我喜欢外头泥土花草的味儿。”
“可是这个时候还有点冷。”云朔不忍心拒绝。
姜知煦裹了裹毯子,缩在里面肿着脸笑说:“不会冷的。”
夜里,熙和殿灯火骤亮,宫人里出外进,太医背着药匣子急急忙忙赶来。
内殿拉着帘子,一只带着铁环的手伸出来,太医见怪不怪,寻了个缝隙想要把脉,那只手突然缩回去:“不,求求你。”
帘子后头一阵颤动,伴随着铁链哗啦啦的声响。
“听话。”
“不……”他声音含含糊糊,像是烧糊涂了。
帘子被拉开,女帝坐在里面,怀里抱着个头发乱蓬蓬的人,她的手覆盖在那人的额上。
年轻的女帝少有妥协的时候:“许是被风吹的,他有些发烧,身上打摆子出汗,你给开点药罢。”
“欸欸。”太医开了方子递出去。擦了擦头上的汗。照看着那人喝下了,才叩首告退。
怀里的人睡了,女帝躺下去,脑袋枕着手臂,想了想,嗤笑了一声:“姜知煦,你好大的胆子,你以为把云朔拉下水,使点苦肉计,我就不能罚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