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君?”姜知煦喃喃地重复了句,没什么特别的神情。
钱良给世子泡了杯茶,递过去。
姜知煦闻了闻,是红枣茶,他不喜欢。他想喝茉莉。他假装没看到。
“世子喝了它。”钱良走过去,坐在软塌前的椅子上,看着世子带着几分抵触,勉强将盏中茶饮尽,才看向囡囡,轻声发问:“皇太女如何得知,陛下将要纳贵君?”
囡囡歪了歪头,稚声稚气地答:“母后带囡囡去裁制新衣,说是过几日要在婚宴上穿。”
钱良的脸冷下来。他看着姜知煦,对方倦眼乜斜,脸贴着囡囡的小脑袋,一副要睡过去的模样。
“她强占了你,你们已经有了囡囡,可她却不给你名分,甚至如今要娶旁人,你就没有一点儿嫉妒?”钱良问出来,又摇着头,眼神悲悯,“算了,你懂什么。”
他靠近姜知煦,看他被蹂躏的仍有些余肿的唇,长了这副模样,即便痴傻了,拥有他的人也不会舍得放手的。
只不过,人终归是要有个知心人的,他什么都不懂,只是在床塌上有用吧。就算不是这个贵君,也会有其他。
他问姜知煦:“世子还记得麟台学馆的张廷婴和周恒吗?”
姜知煦摩萨着眼皮,其实他没什么表情的时候,还有几分从前疏冷的样子,前几天的第一眼,钱良就是被他这神态唬到了。
他也不管世子听没听,有没有懂,自顾自说着:“那次在课室里,陆鸣渊和他俩打架,我真没想到,世子你也会加入。”
他本意想说,如果当初的世子知道如今的自己被这样对待,会不会战到至死方休。
可他的思绪已经飘到当时,在那个课室,脸上带着几分不自知的怀念,他笑着:“你知道吗?世子在旁人眼里素来持重端方,那一回,教大家都开了眼。”
“我们几个在圣人像前罚跪,那次你说的话,我都记得。”他看着世子,见他已抱着囡囡睡着了,才敢继续把压在心底的话说出口,“也是那一回,我察觉到,世子,你有可能也是坤泽……”
他恍惚着:“我又兴奋、又恐惧、又……嫉妒,高高在上的世子,怎么可能和我一样,是低贱的坤泽呢?”
渐渐的,他神色冷却:“而低贱的坤泽,又凭什么高高在上呢?”
婚宴在三日后。
赵春棠从背后抱着姜知煦,摸着他小腹上的软肉:“知煦要一起去吗?到时候多吃些,多长长肉。”
姜知煦学聪明了,他不说话,嘴里只是嗯嗯嗯的,算是答应了,或者他答应与否也并不重要。
赵春棠很满意,亲亲他的脸颊:“明天我要去祖庙,祭告列祖列宗,将纳云朔为贵君之事。你乖乖在熙和殿里等我,知道吗。”
“嗯。”
说来可怜,姜知煦没有属于自己的殿宇,大多时候,在海棠批折子的熙和殿住。有时候去太女殿陪囡囡,有时在熙和殿旁边的一个不大的厢房,并不比下人房好些,李福全在那里备好了被褥,在他惹陛下不高兴的时候,领他过去住。
每当这个时候,李福全总是唏嘘着说:“世子要记得反思。”
可他却最喜欢那个厢房,很安静,厢房门口有些杂草、杂草里开着野花,紫色的黄色的都有。有小小的香气。他每次在那里都会睡好久,好像被人遗忘了一样。
海棠走了。今日,李福全又领着他到那间厢房:“世子今晚……这几日,就住这里吧。”
姜知煦走进去,厢房里就放得下一张床和一张桌,他摸摸那床褥,灰扑扑的颜色,和他身上穿的一样。
他乖乖坐在那里。
李福全走出去,又弓着背端了些吃食和茶水,笑呵呵地说:“这几日世子在这里暂住,看,有你爱喝的香片。缺什么跟老奴说。”
李福全说一句,他嗯一声。李福全唏嘘地看着他。
他只是个深谙世故的老太监,他又能为这个曾经矜贵、如今落魄的世子做什么呢?
这次,他没有让世子反思。有了云贵君,陛下还能想起他几回?反不反思的,也就不重要了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