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惧她、厌她、恨她,唯独不喜欢她。
云朔到熙和殿来看姜知煦,钱良正在给姜知煦剪指甲,钱良想自己真是贱啊,从前上赶着伺候世子,被人一句话怼地恨不得钻进石头缝里,如今又巴巴贴上来了。
姜知煦十个指尖都有小小瘀点,陛下情期来势汹汹,他有时晕过去,钱良只好取三棱针点刺放血。
见着云朔,钱良的怒火有的放矢了,不过倒不如曾经的姜知煦硬气,只敢阴阳怪气:“云贵君圣眷正隆,怎得有空,来看一个痴儿?”
云朔只是笑笑:“叫我云朔就好。你是钱良吧?知煦多亏了你照顾。”
钱良哼的一声,他终究说不出什么狠话来。
元朔走过去看姜知煦的脸色,姜知煦躺着,他近日总觉得腹胀想吐,看起来倦怠羸弱。
“神色好些了。”云朔笑着安慰他。姜知煦只是勾了勾淡色的唇,没说出什么话来。
云朔依姜知煦床边坐下,他亲自抱着一摞书册,穿过半个宫殿走来,放在他床头。
“你看,我寻觅了这些书,有你喜欢的吗?”
说来也巧,他赴大昭之前,曾临时恶补圣贤知识。其中有一篇注解,行文深入浅出,最合他心意,他便将此书一并带来大昭。前几日翻览书卷才赫然发觉,这卷注疏的作者,竟就是姜知煦。
姜知煦在这深宫里,只碰过囡囡的识字图,圣人书册他从未碰过。海棠批阅奏折虽不避他,但他并不留意。
他把上面的书册拿在手里,前后好奇地瞧了瞧:“喜欢。”
云朔和钱良都看着他,期待他把书打开,给他们讲一讲里面的见解。姜知煦翻了几页,眼皮沉了,不一会儿便睡着了。
云朔沉下脸:“他怎么样?”
钱良反问:“能怎么样?”
云朔看了看他:“有你在身边照顾,我便放心了。”
钱良不再看他:“我要给世子治病了,贵君请回吧。”
云朔走后,钱良褪去墨青色外袍,指尖抚上心口的位置,那里皮肉之下跳动着温热的心脏。
……
巫湘来了,她穿着那身竹叶青的窄袖褥裙,外罩一件同色半臂,领缘银线绣了几茎兰草纹样,泛着冷光。面上带着同色系的薄纱。
钱良唇角勾起一抹嘲讽,嘴上却配合着说:“世子,你瞧谁来了?”
姜知煦难得有了几分力气,正趴在床上,指着云朔带来的书册教囡囡认字。
他看着那纤长的身影走过来,带着丝清冷,声音低沉的问他:“世子还记得我吗?”
她期待他的反应,他会高兴地记起巫湘吗?还是迷茫着摇头。
姜知煦瞧着她:“嗯。”
“太女该回去了。”钱良不愿见她糊弄傻子,抱起囡囡离开。
巫湘拎着个食盒,里面是一碗温度适中的姜枣茶,她提裙坐在姜知煦身边:“身子身体不适,我喂世子。”
姜知煦爬起来,四肢撑床跪在她身侧,等她汤匙递过来,就张嘴喝掉。
喂了两勺,汤匙哐啷一声砸进碗里,搁在一旁的茶几上。
“你是狗么?”赵春棠扯掉面纱,未等再有动作,姜知煦却几乎是下意识护住头。
赵春棠攥了攥手指,磨牙问:“怎么,认出来了?觉得我可笑?”
可笑地扮作巫湘,祈求他施舍一点点喜欢?
姜知煦神色凄楚地摇头。方才喝下去的姜枣茶在他胃里翻涌,他没有忍住,吐了出来。
她看着他被刺激的泪水涟涟,问:“你是何时察觉,我就是巫湘的?”
姜知煦是何时发觉,海棠就是巫湘的?
现在,姜知煦无法给她答案。
她要一个驯服的姜知煦,便失去了从前的他。
她永远不会知道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