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知煦一愣,显然这雨势耽搁了海东青的行程。
明天,便已是三月十四。
他来不及回信:山雨路险,慎勿前来。
三月十四一大清早,姜知煦便遣了弄墨告知麟台学馆方,公主今日或会上山。
不一会儿,弄墨丧气地回来:麟台学馆归内廷直接统辖,学馆方面回复,并未收到宫里正式谕令,还请世子将此事原委细说清楚。
若是没有宫里正式谕令,金枝玉叶的公主贸然到访,馆中无从安排接应。
姜知煦眉宇忧色更重。公主是私下前来,他若交了信,怕与公主牵扯不清,更担心连累公主声誉。
可若是不报,公主一旦贸然上山,山中湿滑,恐有危险。
他一时进退维谷。
惶惶不安等到下午时分,仍无公主半点消息。
忽听得课室外有仆从小声议论:“外头好像塌方了,上山的路堵住了。”
姜知煦心头一阵,登时站起身来。
他急匆匆跟先生告了假,起身便往寝房里走。他吩咐弄墨找了几条麻绳,油纸卷了些点心、水囊、衣物,又把这些杂七杂八通通卷进棉被里,最外面用油布层层裹着,最后用麻绳勒住。
他将这些背在身上。
想了想,又将一个子母口的小银罐拿出来装上。
他要自己去寻人。
弄墨慌了神,外面雨势虽已转小,但雨天路滑,何况是山路:“也许雨势太大,公主便取消了行程。”
“若是这样则好,我只去瞧瞧便回,若我天色落黑还不回来,你去找陆鸣渊,他自会安排。”
说来也巧,陆鸣渊因为功课太差,被先生罚在圣人像前背书,由斋长看着,晚膳前才能被放出来。
可若是等陆鸣渊放出来,怕错过公主上山的时间,眼下无论如何,他必须要去确认海棠公主是否平安。
倘若海棠当真遇险,每多耽搁一刻,便可能错失救人的先机。
此事容不得半分迟疑,他心意已决。
下雨天,没几个人出入,学馆大门的侍卫松懈起来,躲在棚子里偷偷打马吊。
姜知煦披着油绢斗篷,将那捆物资背着,翻墙出了学馆。
他花钱雇了个仆从,学馆规矩森严,又匆忙,因此只雇来这一个。不过那人常年走山路,最是熟悉,便让那人扛着铁锹在后头跟着。
山路全是水,浑浊的水流裹着碎石泥沙往山下冲,山道旁的水沟已经溢了出来,姜知煦扶着山石,深一脚浅一脚地往下走。
整个世界里只有雨声。
走着走着,天便开始暗下来,那仆人“诶”了一声,指了指脚下,有水流渐渐聚集在一处。
姜知煦往前一看,前方隐隐约约有两个身影。他心里一动,不由得加快脚步。
是个家丁打扮的人,手里的伞早就被风吹翻了骨架。见到有人,坐在地上用力挥手。
走近了才看发现,其中一个腿上挂了彩,伤口用布条勒着,血水混合着泥浆,已看不清颜色。
另一个人在他怀里躺着,被宽大的披风裹着,看不清面容。
姜知煦喉咙一紧,几乎站不住。
他一步跨过去,蹲在那人旁边,一时没敢有任何动作。
若真是海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