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摇摇头,她把姜知煦桌子底下的手腕攥着,提到眼前,淡淡道:“我也道知煦好,不过可惜,他便是死,也只会死在我身边。”
她转头把那手腕一扯,人拉到身前,问他:“知煦,你还记得,在清淮渡口,你答应过我什么吗?”
所有人都在看他,姜知煦抿唇不语。
他自然记得,即便他得了忘症那段时日,午夜梦回梦到清淮渡。每次醒来,皆是一身冷汗。
只不过……他凝眸看向赵春棠,她此刻在众人面前堂而皇之的提起清淮渡,她的脸上没有哪怕是一丝丝对自己当初所作所为的愧意,
“说话。”手腕处紧了紧,赵春棠笑着问他。
“……记得。”
宴会上,定了陆鸣渊护送云朔回疆。
席上歌舞升起,云朔与赵春棠话别,有许多话说。
姜知煦悄悄出去透气,他转过游廊一角,蓦地肩上一沉,未等反应。便被捂住嘴拉进廊下的阴影里,一个人在他耳边道:“别叫,是我。”
是陆鸣渊。
姜知煦心里咯噔一声,扭身挣开他,压低声音:“做什么?”
“你记起了?”陆鸣渊的声音带着些难掩的惊喜。
他听闻消息,特地来一探虚实,方才在席间,见姜知煦静静坐在赵春棠身边,又有些疑惑。
他倘若记得所有事情,又怎会是如此安之若素的模样?
姜知煦不答反问:“找我何事?”
黑暗之中,他眼眸反倒异常的亮,身姿挺拔、语气冷冽。
陆鸣渊好久没见到这样的姜知煦了,痴傻的那段时间,姜知煦就像只可怜的小狗,任谁都能给欺负了去。如今,终于恢复点世子的傲慢气了。
但他也知眼下并非聊天的时刻,在女帝眼皮子底下,他与姜知煦私见,若被发现,只会连累到姜知煦。
“四日后我护送云朔回疆,女帝会送到景曜门,届时想必顾不上你。”他顿了下,压低声音快速说,“云朔的车马、人役繁杂,也不会一一细查……你若想走,这是最好的机会。”
容不得他们多谈,不远处忽然传来脚步声。
陆鸣渊一把将姜知煦按进阴影里。他自己跳了出去,装作喝醉的模样,与迎面走来的文臣撞了个满怀:“这……这茅房怎么找不见了?”
“哎呦,陆将军,您喝多了,下官带您过去。”
两个人晃晃悠悠搀扶着渐渐走远,姜知煦从阴影中走出,他将陆鸣渊塞给他的图纸揣进衣服里。
他吸口气,收敛神色,回头向前走了两步,春风和煦,吹拂在脸上,有一丝丝的暖。
可他突然停了下来。
赵春棠立在不远处的门廊下,静静看他。不知站了多久。
檐下灯笼照在她脸上,一半是影影绰绰的红,一半是灰黑。
姜知煦的头嗡的一声,心也跟着一点一点沉下去。
从前不会这般,在清淮渡,那段暗无天日的时光,他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铁笼中,隔着很远很远,他就可以分别出赵春棠的脚步声。
而光是听到脚步声,他就已经克制不住的瑟瑟发抖了。
哪像现在,人在后头不知站了多久,他竟毫无察觉。
不过片刻后,他便清醒了、坦然了。
他并没有什么好失去,也没有什么好害怕的了。
他朝赵春棠走过去:“陛下。”
赵春棠看着他,他神色冷清,夜风将他发丝、易袂吹动,簌簌抖着,她走上前一步拉着他:“快进来罢,夜里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