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令葭等了一盏茶的工夫,后院始终没有传来脚步声,她终于忍不住起身,掀开门帘往后院走去
院子里,齐铁嘴正蹲在井台边,袖子卷到肘弯,露出两截精瘦的小臂
他仰着头,正对着光翻看有没有遗漏的角落
傅令葭凑过去看了一眼,那块布已经被他搓得干干净净,连边角那层薄薄的灰都洗掉了
“已经挺干净的了”
她伸手把那块布从他手里接过来拧干,走向旁边立着的竹竿
雪白的布面抖落开来,水珠顺着蕾丝花纹的边缘滴落
“你那卷相片还在柜台里放着呢,等会儿拿了走就是”
齐铁嘴原本还在井台边擦着手上残留的水渍,听了这话回过头来
“为什么要走?”
他愣了一下,连自己都没反应过来为什么问出了这莫名其妙的话
“待会儿维桢哥要来,说好了要一块出门,去东边那家锦昌洋行做衣服”
傅令葭拍了拍手上沾的水珠,朝他走来
齐铁嘴听完,先是一愣,随后不知怎的,他想起前几日在街上远远看见她站在顾维桢身边低头轻笑的模样
“哦——原来是带着人家做衣服去呢”
他故作大声扯开嘴角
“那我在这倒是碍事了”
说完他自己先别过脸去,眼神不知往哪儿飘
傅令葭狐疑,好一会才反应过来
“你想什么呢?”
“是先去周府接周二小姐,上回我穿的那件灰蓝色的洋装你不是见过么,人二小姐见了也说好看,打算做几身”
“维桢哥正好认得那家洋行的老板,便约好了今儿下午带我们过去,能打折呢”
她说着已经走到他身侧站定,见他还是那副别着脸不肯转过来的模样,故意探着脑袋凑到他脸边
“你想哪儿去了?”
傅令葭这话问得坦荡,反倒显得他齐铁嘴小肚鸡肠了
他正要回过头再嘴硬几分,却已见近在咫尺的姣好面容,脑子里准备好的所有话都在那一瞬间断了线
齐铁嘴本能地往旁边退,还是抵不住踉跄了小半步
“走了走了,去拿相片!”
他心里头虚,也不好意思再阴阳怪气,只含含糊糊地哼了一声快步朝那扇小门走去
傅令葭弯着嘴,也不拆穿,就这么背着手跟在他身后
返回内室,齐铁嘴正站在柜台前面,低头翻那只纸袋
“你自己看看”
“脸糊得跟棉花似的,也不知道你怎么拍的”
齐铁嘴抽出几张对着光看了看,又翻了个面,才听见她慢悠悠走近来,声调里带着一股子没处搁的嫌弃
“行行行,傅小姐您技术好,可也得给咱们新手留个活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