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清信上的内容后,浑身一僵,抖着手把信纸叠好收进柜子里,坐在床边彻夜未眠。
同一个夜晚,朝集院。
赵玉菁比岫禾更早收到了这封信。一样的白纸,一样的工整的簪花小楷,一样的威胁性话语。
“云瑛,你来看看。”她伸手把信递给云瑛。
云瑛走上前去,接过信翻来覆去看了一遍,肯定道:“是四小姐。”
赵玉菁冷冷的笑了一声,说:“她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
“可是小姐,她怎么会蠢到,居然让人用定制的秋堂墨写这种信,是怕我们看不出来么?”
“她恐怕手头只有这点东西了。跟她娘一样上不得台面。”赵玉菁摩挲着信纸,不由得想起她十岁那年,母亲带着她读《列女传》,讲到“忘母不孝。好色淫佚,是污行也。污行不义。”时,母亲停顿了一下,给她讲了秦姨娘入府的事情。
那时赵言堂还不是安平侯。赵玉菁三岁,赵玉华刚过一岁生辰,赵玉淑还没出生。
侯府当时的太夫人,也就是赵言堂的祖母,过七十大寿,秦知府携家眷前来祝寿。
秦姨娘秦盼儿是秦知府最小的女儿,时年十八,不知为何一直没嫁出去。故而那次的寿宴秦家女儿只有她来了。
宴席进行到一半的时候,她忽然说头晕,带着贴身侍婢去了小花园醒酒。
过后没多久,有小厮来寻赵言堂,说是宋姨娘忽感不适,请他去看看。得到老侯爷点头后他也起身离席。
大约一炷香后,那个侍婢匆匆跑回来说秦盼儿不见了,大家连忙去找,最后在小花园附近的一处偏房找到了两人……
后来查明两人都是被下了药,大家心知肚明,没人敢继续查下去。只是回去之后秦盼儿哭着闹着要进侯府,不然就吊死自己,两家长辈这才捏捏鼻子同意了她给赵言堂做妾
“耻者,行之端也。菁儿,你要记住,知廉耻是做人的底。不知道羞耻的人,什么路都敢走,最后什么路都走不通。”李氏说。
“万一,是秦家想攀附父亲,故意设计他们呢?”赵玉菁当时问。
“不排除这个可能,所以我还要告诉你的是:‘以利为行,不如无生。‘”
思绪回笼,赵玉菁叹了口气,提笔给林岫禾写了一封信。
早上,林宣科很早就起了。他从东厢房走出来,却见岫禾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绣花。天还暗着,她只点了一只蜡烛。
“你怎么起这么早?”他问。
“……睡不着,就没睡。”岫禾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告诉他信的事。
“啧,以后不许这样了,你才多大,该睡睡该吃吃该玩玩,我又不是养不起你。”林宣科板起脸,叽里咕噜说了一大堆,最后岫禾实在受不了他,催着他去烧早饭去了。
吃过了早膳,林宣科三步一回头地被沈砚拉走了。岫禾笑着朝他们挥挥手,坐在院子里继续绣花。
林宣科与沈砚今日要去春明坊。
许多高官显爵的宅邸都在春明坊,宋氏一族在其中更是有着核心地位。
前两日,两人意外遇见了与他们一同得解的昔日同窗温景元,得知温景元经过父辈亲戚的引荐,见到了权判尚书都省宋绶。两人一合计,干脆拜托温景元代他们递上名帖。
昨日他们刚得到答复,今日便早早前去拜谒。
四年前宋绶官拜参知政事,如今虽被罢免,但在文人圈子中仍然有非常大的影响力。况且宋家藏书丰富,今年的解试开考前,宋绶之子宋敏求主动为来京的青年学子开放家族藏书楼,允许考生抄录应试所需的经史注疏、典章史料,不少考生的备考资料都来自宋家私藏。
两人拿着连夜整理好的行卷往春明坊走,林宣科有些忐忑:“你说,宋大人会见我们吗?”
“会吧,咱们好歹如今也是举人了。金陵今年得解的只有17人啊。”沈砚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