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宋大人位高权重,我们只是小小举子……”
“别担心,大不了咱们再去拜见其他大人。以你的能力,一定会有贵人会赏识你的。”沈砚拍拍他的肩膀安慰道。
说话间,两人已经来到宋府门前,沈砚拉着林宣科走上前叩了叩门。门房从门里探出身子,沈砚解释了自己和林宣科的身份,将两人的名帖递上,门房看过后迎他们进了前院。
他们走进去,却见院子里已有一人在等候。
只见那人身形清瘦,穿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襕衫,发束木簪,没有半点贵重饰物。他的皮肤是浅麦色的,一双眼睛亮得像浸了泉水,手里紧紧攥着行卷卷轴,整个人透着一股未经打磨的、纯粹的少年气。
听见两人的脚步声,那人转头看来,朝他们点点头,又转回去继续等待着。
门房遣小厮进去通传,二人站到那人旁边,安静的等着。
已经十二月了,今早恰好下了一场小雪,薄薄的一层铺在地上。
沈砚注意到身边那人的外衫上也沾着一些雪粒,想来真的是很早就出发过来了。
没一会儿,小厮回来,告诉三人宋绶同意面见他们,然后示意他们跟上自己往里走。他们于是跟着他穿过前院走进正厅,只见门头悬挂着宋绶亲笔题写的匾额,厅内均是素面木家具,陈设简洁雅致,没有什么奢华装饰。宋绶端坐在桌前,旁边是他的次子宋敏求。
沈砚率先开口道:“晚生江宁府沈砚,景祐四年乡贡得解,久闻您是当朝典章宗师,家中藏书冠绝京城,今日冒昧登门,愿以平日所作策论呈览,恳请先生点拨一二。”
剩下二人也连忙道:
“学生林宣科,以乡贡荐于春官,久仰宋公学贯古今,熟稔三朝典制,今日斗胆造次,非为干谒虚礼,实以平生所著边事策论就正于先生,冀得片言点拨,胜十年萤雪之功。”
“晚生范镇,自蜀地而来,久闻先生是当朝典章宗师,家中所藏《汉书》校本,晚生在乡野间慕名已久,今日冒昧登门,得见先生,只盼能当面聆听几句点拨,胜过晚生闭门苦读数年。”
沈砚和林宣科这才知道,原来比他们更早来的那襕衫学子,是四川路来的范镇。
三人又逐个与宋敏求见礼。
一番简单的交谈后,宋绶带着众人前往东侧跨院的藏书楼。
此时已近中午,铜炉里飘着淡淡的沉香,宋绶手里捏着一卷刚校完的《汉书》残页,看着围坐案边的几个年轻学子,指尖轻轻点了点案上摊开的边事策论。
“你们几个从江南、蜀地千里迢迢来京,不在驿馆里抱着时文死背,反倒跑到我这春明坊来翻这些馆阁都少见的旧抄本,倒是和我年轻时一个性子。”
范镇往前欠了欠身:“先生,乡野间能见到的典籍太少,很多《汉书》里的疑点,我翻遍州学藏书都找不到佐证,听说您这里有亲手校勘的全本,我实在舍不得放过这个机会。”
林宣科在一旁接话道:“先生,我之前写了一篇关于河北治水的策论,身边人都说我写得太细,不像应试文章,您帮我看看,这些写实务的内容,考官会不会觉得我太出格?”
宋绶指尖拂过策论上的墨迹,笑了笑:“当年我应试的时候,也写了不少旁这样的实务内容。科举取士选的是能做事的人,不是只会背套话的呆子。你把这些河工的细节写得这么清楚,考官看见了就会知道,你是真的去实地看过,这样反倒要比那些空谈‘仁政’的文章强得多。”
他起身从身后书架上抽出一卷泛黄的旧抄本,递到众人面前:“这是我当年在馆阁整理三朝档案时亲手抄的《河北治水旧事》,外面根本没有传本,你们几个轮流抄录,省试策论里要是能用上其中的细节,比背十篇所谓的范文都管用。”
几个学子眼睛瞬间亮了,林宣科忍不住追问:“先生,您当年在馆阁的时候,真的见过杨亿先生的亲笔手稿吗?我们都只在传闻里听过他的事。”
宋绶捋了捋胡须,笑着伸手指向暖阁墙上挂的一幅行书轴:“那是杨文公当年在秘阁雅集时亲手写的,我当年像你们这么大的时候,也像这样围着我的前辈,追着问这些士林旧事。”他顿了顿,“你们现在要沉下心来读实书、想实事,日后这朝堂上的典章掌故,就要靠你们来往下传了。”
宋绶把三人留下来用了午膳,午膳后便把他们留下来抄录书籍。因而林宣科和沈砚并不知道,岫禾今日出门,竟然捡了个小孩儿回来。
时间回到上午,二人走后没多久,钱宁便急急忙忙来找岫禾。
“阿禾阿禾,快开门,出大事了!”她急切地拍着门。
岫禾走过去打开门,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她说:“刚才有个官宅的仆妇来茶馆找我订了整整三十枝黄梅,要今天日落前送到府里,我存的花全不够数!我知道城西水门外金水河畔花农暖棚里还有一批品相不错的腊梅,咱们现在赶过去挑,再晚一点就来不及了!”
“诶诶诶,为什么要拉着我去呀?不就一些黄梅……”岫禾刚锁好院门,就被钱宁拉着跑起来。
“那家人可不一般!哎呀别管了,快跟我走吧,到时分你一成利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