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对面的车里,顾宴辞把这一幕尽收眼底。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又闷又酸。霍占行可以堂而皇之地站在她店里,笑着跟她说话,光明正大地对她好。可他呢?满店的狼藉,是他的名义上妻子一手造成的。这场灾难,追根究底,是顾家人欠她的。母亲从始至终知情不拦,甚至当年就是她亲手把林婉推到他身边,把沈星晚从他人生里推开。
他连上前说一句“我帮你”的资格都没有。怕她看见他,又想起那些糟心的往事;怕她用那种客气又疏离的眼神看着他,叫他一声“顾总”;怕自己一靠近,就又勾起她的创伤。
顾宴辞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
十年前,他缺席了她的地狱。
十年后,他连站在她身边的身份都没有。
只能像现在这样,隔着半条街,远远地看着她。看着别人在她身边献殷勤,看着她一点点把自己的生活经营得越来越好,而他,像个局外人。
“顾总,要不……我们过去?”林北小心翼翼地问。
“不用。”顾宴辞睁开眼,声音很低,“就在这儿待着。”至少,能看着她平安。至少,能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替她摆平那些麻烦。
车子就这么静静停在树荫下,停了整整一下午。直到夕阳西下,店里的工人都走了,霍占行也告辞离开,沈星晚和苏苏开始关门打烊。“顾总,沈小姐好像要出门。”林北忽然说。
顾宴辞立刻坐直身体。果然,沈星晚背着包从店里出来,跟苏苏挥了挥手,就往地铁站的方向走。她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和牛仔裤,头发扎成高马尾,背影看着又瘦又挺拔。
“跟着她。”顾宴辞立刻说。“是。”
迈巴赫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顾宴辞看着她的背影,她下班,都会去温氏医院复诊。
果然,车子一路开到了温氏私立医院门口。沈星晚熟门熟路地走进门诊楼,上了三楼精神科。温予安的办公室就在走廊尽头,她敲了敲门,里面传来温和的声音:“请进。”
“予安哥。”沈星晚笑着走进去。“来了。”温予安抬起头,也笑了笑,放下手里的病历,“坐吧。睡眠还好吗?有没有做噩梦?店里的事忙得过来吗?”
“都挺好的,有你们在。”沈星晚坐下,很放松地靠在椅背上,“情绪也稳定,不会像以前那样,突然就心慌难受了。而且经过这次事故,我也有了新的想法。”
温予安点点头。
阳光透过窗户落在她身上,暖融融的。她的侧脸很平静,眉头舒展,再也没有以前那种时刻紧绷的感觉。温予安看着她,心里很是欣慰。四年前他把她从城郊精神病院接出来的时候,她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眼神空洞,像个没有灵魂的娃娃。四年时间,她一点点活过来了,有了自己的事业,有了自己的生活,眼神里重新有了光。
“恢复得不错。”他笑着说,“药可以慢慢减了。不过还是要注意,别太累,情绪别太激动。宠物店那边要是忙不过来,就多雇两个人。别太。。。。。。。”
“予安哥,我知道。”沈星晚打断温予安,顿了顿,又说,“对了,我打算把宠物店旁边的铺子盘下来,扩建一下。再隔出两间诊疗室,一间做传染病隔离,一间做行为治疗。以后救助站送过来的动物,就能直接在店里治疗了,不用再往宠物医院跑。”
她说起这些的时候,眼睛亮晶晶的,像盛着光。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笃定的、向上的生命力。
“挺好的。”温予安真心为她高兴,“需要帮忙随时说,设备、人员,我都能帮你对接。”
“谢谢予安哥。”沈星晚笑了笑。
温予安看着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了:“那……顾宴辞呢?你现在对他,是什么想法?”
沈星晚愣了一下。她沉默了几秒,随即轻轻笑了笑,语气很淡,像在说一个无关紧要的人:“没什么想法。都过去十年了,以前的那些感情,早就被时间磨没了。”
她顿了顿,眼神很平静,也很清醒:“而且这次的事也让我想明白很多。感情这东西太飘了,说没就没,说错过就错过。十年前他能凭空缺席,十年后就能有别的算计。与其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还不如好好搞自己的事业。店里的小猫小狗,救助站的那些小家伙,还有我自己的生活,这些才是实实在在的,比爱情靠谱多了。”
经历过家破人亡,经历过背叛算计,经历过死里逃生。她早就不是当年那个会追在顾宴辞身后跑、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小姑娘了。爱情早就不是人生的必需品了。
温予安看着她清醒的眼神,点了点头:“你能这么想,很好。”他从来不会劝她该怎么样不该怎么样。她的人生,她自己做主就好。只要她开心,只要她安稳,比什么都重要。
又聊了几句注意事项,沈星晚就起身告辞了。走出医院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晚风带着点凉意,吹在脸上很舒服。她站在医院门口,下意识地往街对面看了一眼。路灯下停着一辆黑色的迈巴赫,车型看着有点眼熟。车窗贴着深色膜,看不清里面的人。她没多想,以为是来接病人的家属,转身就往地铁站走去。
车里的顾宴辞,看着她的背影渐渐消失在人流里,久久没说话。她刚才往这边看了一眼。他甚至屏住了呼吸,以为她发现了。可她就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就移开了目光,转身走了。那眼神里,没有波澜,没有情绪,就像看任何一个陌生的路人一样。
“顾总,要跟上去吗?”林北小声问。“不用了。”顾宴辞轻轻摇了摇头,声音很低,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落寞,“送她到地铁站就好。”
他知道,她现在过得很好。比十年前,比和他在一起的时候,还要好。她的世界里,有事业,有朋友,有她想做的事。而他,好像已经是多余的那个了。
可那又怎么样呢?顾宴辞靠在椅背上,目光追随着她消失的方向。等她愿意接受他,等她愿意再给他一次机会。就算她现在对他没感情了,就算她只想搞事业。没关系。他有的是时间,有的是耐心。他会把所有的障碍都扫清,把所有欠她的都补上。总有一天,他能光明正大地站在她身边。
车子缓缓驶离医院门口,融进了夜色里。
而此时的地铁站里,沈星晚靠在扶手上,拿出手机,翻着白天苏苏发来的扩建图纸。她指尖在屏幕上轻轻划着,标注着哪里要改,哪里要加。嘴角带着浅浅的、笃定的笑。窗外的站台灯光一盏盏往后退,像流动的星河。她的人生,早就重新启航了。爱情也好,旧人也罢,都已经是过去式了。往后的路,她要自己走。走得稳稳的,走得亮亮的。
谁也别想再让她偏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