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讲述告一段落,帐内陷入一片温暖的寂静。在短暂的休息中,屋大维仍然专注于看着李世民,即使不说话也觉得心中满足。
他忽然想起什么,眼光明亮而俏皮……
“还有另一个故事,”他再次拿起笔,“希罗多德在他的著作《历史》中写过一种神鸟,叫菲尼克斯(Phoenix)。”
他根据希罗多德的记载,用图画描述:这只鸟来自遥远的阿拉伯,每五百年一次,它会背负着用没药树脂制成的父辈遗体,飞往埃及的太阳神庙。在那里投身于祭坛的圣火,在烈焰中焚尽旧躯,然后从灰烬中重生,获得崭新的、更加辉煌的生命。
他画了火焰,画了灰烬,画了从中升起的新生的鸟。
“永恒。循环。重生。”屋大维用拉丁语慢慢说出这几个词。然后,他抬起头,看向李世民,目光清澈而真挚,不再有最初的好奇或后来的同情。
他拿起铁笔,在李世民面前的蜡板上,缓缓刻下几个拉丁字母:
PHOENIX
他指向这个词,目光却专注地凝视李世民。
李世民微微一怔,读出了这个词的音:“菲尼克斯……”
屋大维脸上浮现出一种混合了少年稚气与古老仪式感的庄重,他站在李世民面前,用清晰的拉丁语缓缓说道:
“我,盖乌斯·屋大维·图里努斯,在此赐予你菲尼克斯之名。愿好运常伴你!”
他顿了顿,灰眸中闪过一丝属于这个年龄的调皮,忽然伸出右手,手背向上,递到李世民面前,模仿着罗马贵族间授予荣誉或庇护的古老仪式,眨了眨眼。
——快吻我的手背,完成这个仪式。
李世民看着伸到面前的、属于少年的白皙的手,没有动,只抬眸对上屋大维那双因期待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而格外明亮的灰蓝色眼睛。
这样的对视让屋大维的脸迅速涨红,少年渐渐感到失礼的害羞和被拒绝的难堪,一时不知如何收场。
李世民忽然笑了,笑意很淡,却真切地软化了他眉宇间惯有的高冷和因囚禁而生的倦色。他没有如屋大维预想的那样,顺从地俯身或低头——那不是他的性格。
他站起身,比少年更高一些,即便穿着普通的罗马丘尼卡,那份挺拔与从容也瞬间将这场小小的“仪式”笼罩在他的气场之下。
他没有去碰屋大维伸出的手背,而是轻轻握住了少年纤细的手腕。他的手掌温暖,指腹的薄茧擦过皮肤,带来一种奇异的、令人心悸的触感。
他执起少年的手,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流畅,拉高到自己唇边。这是一个微妙但决定性的姿态调整——不是低头去俯就,而是将对方的“恩赐”主动迎近。
他微微垂眸,目光落在少年光洁的手背上,然后低下头,将唇轻轻、克制地印了上去。
“我接受。”他用汉语回应。
那是一个短暂、干燥、却无比清晰的接触。
屋大维整个人僵住了。
像有一道细微却强烈的电流,从被触碰的那一小片皮肤窜入,击穿了他的手臂、肩膀,直抵心脏,然后轰然炸开,席卷四肢百骸。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感官被放大到极致:他能感觉到对方呼吸拂过手背的微暖,能看见对方低垂的眼睫投下的阴影,能闻到对方身上淡淡的、与罗马军营格格不入的清冽气息。
那不是贵族礼仪的虚应故事,那是一个接纳,一份回应,一种……他无法用语言形容的、近乎神圣的馈赠。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血液涌上脸颊,耳朵滚烫。一种陌生而汹涌的情感洪流,毫无预兆地冲垮了所有预设的堤防——好奇、同情、尊敬、对异质文明的震撼……所有这些原本清晰的情感,此刻全都融化、搅拌、升华成一种他完全无法理解、也无法控制的东西。
懵懂、纯洁,却又无比炽热。像第一缕阳光刺破晨雾,像第一颗火星点燃荒原。
他的初恋——或许他自己还未意识到那就是爱恋——就在这个猝不及防的吻手礼中,被粗暴而温柔地引爆了。
他猛地抽回手,像被烫到一样。脸颊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灰色的眼眸里充满了震惊、慌乱,还有一丝初醒般的迷醉。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李世民静静地看着他,一缕阳光在他深邃的眼眸中跳跃,将那份沉静衬得如同深潭。
他习惯了高高在上,被万人仰慕,被万民崇拜,因此并没有特别在意少年眼中那簇反常的星火。也不会想到他今天无意中点燃的火种,会在八年后燃成一场逆卷而来的深渊之火,反噬其身。
他没有催促,没有调侃,只是耐心地等待着,仿佛在等待一只受惊的小鹿自己平静下来。
然后,他做了一个让屋大维更加震惊的动作。
李世民抬手,探向自己的颈后。他修长的手指在粗糙的灰色丘尼卡领口处摸索了片刻,然后轻轻一扯——一条细链从衣领内滑了出来。
帐内昏黄的光线,仿佛被那抹流泻而出的金色吸了进去。
它被李世民从颈间取下,托在掌心时,并不刺眼,却莫名地让周遭一切显得黯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