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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故人南来(第3页)

十一月十二日

信纸下方,是一个用油布仔细包裹的小扁盒。李世民打开,里面是一枚巴掌大小的陶盒,盒盖上刻着一行希腊文:“赫菲斯托斯之愈”。

他盯着那行字,很久没有动。

——你手腕上的伤,应该还在吧?

他手腕上确实有伤,但只有塞恩和几个贴身护卫知道。这种小事,凯撒怎么知道的?

一千多里外,隔着整个意大利半岛,隔着第勒尼安海,那个人不仅知道他遭遇了什么,安排救援;还知道他哪里有伤,送来药品。

这似乎超出了政治盟友的界限,进入私人关怀的领域,而他们的私人关系……更加敌我难辨,令人不安。

李世民的手指微微收紧。他震惊于凯撒的情报网的细致入微,但这种被监视的感觉令他更加警惕。

这次连信都不想回了,但他欠凯撒一个天大的人情,又不得不回。

他的回信写得客气、克制、有礼但疏远,无外乎“感谢挂念……我心领了……实在太忙……抽不开身”之类,承诺“若有机会,定当登门道谢”,但不给具体时间,是典型的拖延和保留距离的策略。

他把凯撒的信放在书案一角,把那只陶盒放进抽屉深处,然后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继续处理白天积压的事务。

狄奥尼修斯送来帕提亚商人的会谈记录,他看了,批了,交还了。塞恩送来明日会客的名单,他扫了一眼,点了点头。

一切都和往常一样。

只有塞恩注意到,他今夜批阅文书的速度比平时慢了许多。有时一页纸要看很久,久到蜡烛滴落,他才翻过去。

她站在门边,没有问。

她只是把灯盏里的油添满,然后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四、第三封信

又十四天过去,十二月四日,罗马。

第二场冬雪落下来的那天,第三封信到了。

还是那只信筒,还是那枚鹰徽火漆。但这一次,信使不是雷克斯手下的普通传令兵,而是凯撒身边最得信任的副官——一个叫马尔库斯的百夫长,李世民在卢格杜努姆谈判时见过他几次。

马尔库斯站在官邸门口,肩上落满了雪,但没有进屋,只是双手递上信筒,说了一句话:

“统帅说,这封信,请阁下务必亲自拆阅。”

李世民接过信筒,转身走进书房。

他挑开火漆,抽出信纸。

这一次,信很长。不是之前那种客气的试探,也不是带着关切的问候。这是一封完全不同的信——一封装着足以撕裂他所有认知的、惊雷般的消息的信。

世民:

听闻你自述唐国使者,有件事,我一直没有告诉你。不是不想,是不敢确定。现在,我确定了。

你在阿莱西亚时,我曾派人去埃及寻找通晓东方语言的翻译,那人叫塞拉皮翁,是个常年行走丝绸之路的商人。他父亲是叙利亚人,母亲来自赛里斯西部的某个绿洲城邦。他少年时随商队去过帕提亚、巴克特里亚,甚至到过塔里木盆地边缘的疏勒——那是赛里斯商队和西域诸国交易的地方。

他在亚历山大港的图书馆里住了三年,翻阅过所有关于东方的记载——波斯人的御道图、希腊商人的航海日志、甚至还有几卷从巴克特里亚流出的、用赛里斯文字写成的官方文书抄本。

他说,那片土地上,确实有一个庞大的帝国。但不是“唐”。

那个帝国自称“汉”,已经延续了数百年。他不知道现在的皇帝叫什么名字——那些帕提亚商人也说不清楚,只知道那个国度仍然强大,仍然在运转,仍然有使者沿着丝绸之路向西探索。

我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也许是你的国家有多个称呼,就像罗马也被称作“奎里蒂”?也许是你离开太久,国号已经变更?也许……是塞拉皮翁的信息有误。

但如果你需要亲自问他,我可以安排。他现在就在纳博讷,等候你的召见。

我不催你。我知道这封信里的消息,你可能需要时间消化。但如果你决定来,纳博讷的门,随时为你敞开。

盖乌斯·尤利乌斯·凯撒

于卢格杜努姆

十一月二十八日

信纸从李世民手中滑落,飘在书案上。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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