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没有立刻回答。他望着窗外,那双深褐色的眼睛里,映着月光和远处的灯火。
“我在想,”他缓缓开口,“你问过我,为什么要帮那些素不相识的高卢人。”
凯撒点头:“你回答过。‘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那是治理者的责任。”李世民转过身,面对他,“但还有更深的东西。在我的国家,有一种思想,叫‘道’。”
凯撒重复这个音节:“道?”
“有人把它比作水。”李世民说,“你看不见它的形状,但它能穿透石头。你不和它争,它就顺着你流;你非要堵它,它就漫过堤坝。”
凯撒想了想:“听起来像赫拉克利特的‘逻各斯’。那也是一种看不见的规律,万物遵循它。不过赫拉克利特说,战争是万物之父——这和你说的‘水’,不太一样。”
李世民看了他一眼:“你们也争论这些?”
“希腊人争了两百年了。”凯撒笑了,“我年轻的时候在罗德岛听过几个哲学家的课,回来之后发现,那些话在元老院里一句都用不上。”
两人都笑了。
沉默片刻,凯撒忽然问:“那‘仁’呢?你之前提过这个词。”
李世民沉默了一瞬。
“仁者爱人。”他说。
凯撒等着他往下说。但李世民只是看着窗外的月光,没有说话。
“这很难解释?”凯撒问。
“不是难。”李世民转过身,面对他,“是我说这话的时候,有时会想起自己做过的事。”
凯撒没有追问。他只是点了点头。
沉默持续了几秒。
然后李世民开口,声音比刚才轻了些:“‘仁’不只是爱自己喜欢的人。是对所有人——哪怕你不喜欢的人——也当人看。君臣、父子、兄弟、朋友……每一种关系里,都有它。它不是一种情感,是一种责任。”
凯撒听完,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罗马有‘德行’。勇敢、节制、正义、智慧。但你说的这个……”
他顿了一下。
“你说的这个,比德行更累人。”
李世民看着他,嘴角微微扬起——这一次是真的笑。
“所以你选择不干?”他问。
凯撒摇头:“我选择干,但不指望所有人都能懂。”
他举起酒杯,对着李世民晃了晃。
李世民也举起手边的杯子——那种产自希腊萨索斯岛的葡萄酒,入口柔润,带着蜂蜜般的余味。
两杯相碰,声音清脆。
窗外,夜色更深了。远处传来纳博讷城里的更夫敲钟声,沉闷而悠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