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他还问那些干什么?”特雷波尼乌斯不解。
“摸底。”拉比埃努斯说,“摸咱们的底。看看咱们做事的方式,看看有没有漏洞,看看——”他顿了顿,“看看谁能说实话,谁在打官腔。”
众人沉默。
“还有一个细节,”拉比埃努斯继续说,“他记笔记用的不是拉丁文。我瞥了一眼,完全看不懂。但他每一个问题都在记,每一个回答也在记。”
“记下来干什么?”
“谁知道。”拉比埃努斯耸了耸肩,“也许回去分析,也许下次开会的时候翻出来对质。”
特雷波尼乌斯倒吸一口凉气:“你是说,咱们以后说话都得小心点?”
“你刚才不够小心?”卡勒努斯白了他一眼。
特雷波尼乌斯想辩解,但发现自己确实够小心的——他最后补的那一句“如果部落确实困难”,不就是被那东方人看了一眼之后临时加上去的吗?
“还有,”卡勒努斯压低声音,“你们注意到没有,他坐的那个位置。”
众人看向他。
“那是安东尼的位置。”卡勒努斯说,“以前每次开会,安东尼都坐那儿。统帅右手边第一个。”
特雷波尼乌斯咽了口唾沫:“你的意思是……”
“我没意思。”卡勒努斯赶紧摆手,“我就是说个事实。”
“事实就是,”拉比埃努斯接过话头,“安东尼在罗马当保民官,暂时回不来。统帅需要有人在身边出谋划策,这人正好合适。”
“正好合适?”特雷波尼乌斯看着他。
拉比埃努斯没有回答,站起身往外走。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
“前天晚上马尔库斯说的事,你们忘了吧。统帅就是统帅,他想做什么,不需要咱们猜。”
他推门出去了。
剩下的人沉默了几秒,然后陆续起身离开。
卡勒努斯走在最后。临出门时,他回头看了一眼议事厅——那里,统帅坐过的位置和那个东方人坐过的位置,还空着。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统帅今天介绍那人的时候,说的是“菲尼克斯阁下”。没有“客人”,没有“顾问”,没有“临时”——就是“菲尼克斯阁下”。
他摇了摇头,把那个念头甩出去,推门走了。
九、书房夜话
花园别墅的书房里,油灯的光晕温暖而安静。
李世民坐在书案后,面前摊着一卷打开的《地理学》——凯撒送的那本。凯撒坐在他对面,手里端着一杯法勒年葡萄酒,姿态比白天在议事厅里随意得多。
“你白天问的那些问题,”凯撒开口,“把我的部下们吓得不轻。”
李世民抬眼看他:“不该问?”
“该问。”凯撒笑了,那笑容在烛光里显得格外温和,“只是他们不习惯被人这样问。拉比埃努斯还好,卡勒努斯那个精明的财务官,被你问得额头直冒汗。”
“他账做得不错。”李世民说,“我问的那些,他其实都知道答案。只是不敢说。”
凯撒挑了挑眉:“不敢说?”
“因为说出来,就意味着要改变。”李世民合上面前的书卷,“改变需要代价,而代价往往要他来承担。所以他宁可不说。”
凯撒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你很了解这种人。”
“我的国家也有这种人。”李世民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花园里的喷泉在月光下泛着银色的光,“精明,能干,但永远只做分内的事。不问对错,只问利弊。”
“那你呢?”凯撒也站起身,走到他身边,“你问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