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盯着那行脚印,很久很久。
然后他熄了外间那盏孤灯。房间陷入彻底的黑暗。
他躺回软榻,闭上眼睛。脑海里却反复浮现那个画面——那人站在雪中,肩头落满雪花,灰蓝色的眼睛望着这扇门,最终却什么都没有做。
那只手,悬在半空,始终没有敲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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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外,月色清冷,雪光幽微。
凯撒的身影早已融入府邸深沉的夜色中。他走过长长的回廊,走过积雪的花园,走回主楼的书房。雷克斯迎上来,想说什么,被他抬手制止。
他坐在书案后,看着窗外那片花园的方向,很久没有动。
那里,那扇门已经熄了灯。
他不知道门内的人此刻在想什么。不知道那人是否感知到他曾站在门外。不知道这一夜的沉默,是推远了彼此,还是……靠近了某种他不敢奢望的东西。
他只知道,他第一次,在一个人面前,选择了退后。
不是因为恐惧。
是因为他终于明白——有些东西,攥紧了,会碎。
窗外,雪还在下,无声无息,将一切痕迹悄悄掩埋。
只有那扇门,静静地立在雪夜里,仿佛一道无声的界碑,标记着白日风暴的余波,也封存着夜晚这场无人知晓的、咫尺天涯的复杂情愫。
剪不断,理还乱。
而长夜,才刚刚开始。
二、暗处之眼
雪影深处,一双紫色的眼睛正透过纷扬的雪幕,死死盯着那扇门。
袁天罡裹紧黑袍,将自己完全融入黑暗。他的呼吸极轻,轻得像雪片坠地。但那双眼睛里,燃烧着比任何火焰都炽盛的——恼火。
他看见了。那个罗马总督,那个他精心挑选的“诅咒执行人”——一个年纪足以当李世民父亲的男人,一个以征服为天性的罗马统帅,一个在情场上从无败绩的浪子——,站在门外,站了整整半个时辰。手抬起来,又放下。最终什么都没做。
“废物。”
袁天罡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他精心设计了这一切——潜入凯撒的梦境、散布那些流言、往李世民房间浇水……他第二次把李世民送到凯撒嘴边——第一次是在阿莱西亚,送到这个权势滔天的男人面前,送到这个征服者最擅长的领域——用强权夺取。
按照诅咒原来的剧本,一年多前在阿莱西亚军营就该上演的征服与毁灭戏码,直到现在还没发生。他不得不亲自来到陌生的西方世界修正诅咒偏差。
按照他设计的新剧本,接下来应该是:凯撒步步紧逼,李世民在羞辱中崩溃,最终彻底沦为“被老男人侮辱”的可怜虫。完美的应咒,完美的报应。
可凯撒在干什么?
站在雪里,当雕像?
“为什么?”他喃喃,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为什么不动手?”
袁天罡忽然笑了。那笑容比哭还难看,混合着恼怒、挫败,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不解。
他原以为人性是最容易操纵的东西。欲望,恐惧,占有,软弱——随便哪一个都能让人崩溃。可这个人,在欲望面前选择了退后,不按他的剧本走。
袁天罡的手指攥紧,指节发白。他的时间不多了,每一分法力、每一刻时间都无比珍贵。他耗不起。
“你不吃,”他盯着那扇门,嘴角勾起一抹妖异的冷笑,“那我就帮你把肉塞进嘴里。”
三、梦
李世民病愈后的第三天,纳博讷下了入冬以来最大的一场雪。
花园别墅的卧室里,壁炉烧得很旺。他靠在床头,面前摊着一卷从亚历山大港带来的东方航线图——那些用汉字标注的地名,是他与故土最后的联系。但目光落在纸页上,却久久没有移动。
他的左手垂在被子外面,掌心朝上,手指微微蜷曲。
热度仿佛还留在那里——那个人握着他时的温度,宽厚的掌心,修长有力的手指,还有那种……说不清的、让人既想挣脱又莫名安心的力道。
他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掌心。那上面什么都没有,只有纵横交错的纹路。但他分明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那纹路底下缓慢地燃烧——不是愤怒,不是恨,是一种他从未面对过、也不知道该如何命名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