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到底想要什么……”他喃喃,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没有人回答。
窗外,夜色渐渐降临。纳博讷的灯火次第亮起,像一片温暖的、却无法触及的光海。
远处的总督府里,那个人此刻应该正在书房里。批阅公文,处理军务,接见部下——和任何一个平常的夜晚一样。
塞恩最后一次确认门窗关好,炭火添足,然后轻声退出房间,带上了门。
李世民躺在柔软的羊毛毯下,望着天花板。
病情已经好转,但身体还没有恢复到原来的状态。那种虚弱感像潮水一样一阵阵涌上来,让他昏昏欲睡。
可每次闭上眼睛,那些画面就会涌上来——凯撒坐在床边的样子,凯撒握着他手的样子,凯撒看着他时那双灰蓝色眼睛里的东西。
还有那个吻。那个把他按在门框上、吻得他几乎窒息的吻。
那个吻点燃了他身体里的火。
他这样血气的年龄和旺盛的精力,已经很久没有和女性有过亲密行为了。从来到这个世界起,他几乎活成了一座冰山。没有欲望,没有软弱,没有可以被任何人抓住的把柄。可那座冰山,在那个吻落下来的时候,裂了一道缝。
那道缝里,有什么东西正在往外渗。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他不敢知道。
壁炉的火光轻轻跳动着,将房间烘得暖洋洋的。他的意识开始模糊,像被温水慢慢浸透。那些紧绷的神经一根一根松弛下来,那些拼命压下去的东西一点一点浮上来。
他沉入了梦境。
梦里,他回到了长安。
不是太极殿和东宫,是以前秦府西宫的寝殿。熟悉的熏香味道,熟悉的帷幔颜色,熟悉的她跪坐在纱窗前,穿着那件他最喜欢的月白色寝衣,正对着他微笑。
“二哥。”她轻声唤他,声音温柔得像春水。
李世民向她走去,在她面前的锦绣方垫上跪坐下来,温柔地注视她。
她的手覆上他的手背,温热柔软,带着他熟悉的温度。他低下头,看着她纤长的手指,看着她无名指上那枚他亲手戴上的玉戒。
“你瘦了。”她说,另一只手抚上他的脸颊。
“小妹……”他握住那只手,贴在自己脸上。那只手的触感如此真实,真实到他几乎要落下泪来。
她是他最爱的女人,一年多不见,他想她,想得灵魂里疼。
她倾身过来,吻他。
那吻很轻,很柔,像一片落在唇上的花瓣。
她的气息,她的温度,她柔软的唇舌——一切都是记忆中的样子。他的手环上她的腰,把她拉进怀里,感受她身体柔软的曲线贴在自己身上。
她吻得更深了些。他的手伸进她的衣襟,触摸她温热的皮肤。她的呼吸急促起来,在他耳边轻轻喘息。
一切都那么真实,真实到让他忘记这只是一个梦。
然后,他睁开眼睛。
对上一双灰蓝色的眼睛。
李世民浑身一僵。
那是凯撒的眼睛。灰蓝色的,深邃的,像两潭深不见底的水。但那双眼睛深处,有什么在闪烁——微弱却异常刺眼。是紫色的光。
他猛地想推开她——推开他。但身体不听使唤,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力量定住了。
那双灰蓝色的眼睛近在咫尺,那紫色的光越来越亮,像两簇燃烧的鬼火,直直刺进他的瞳孔。
“不……”他想喊,但发不出声音。
周围的景象开始扭曲。长孙氏的寝殿像被投入石子的水面,一圈圈荡开,消散,化为虚无。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灰蒙蒙的虚空,无边无际,什么都没有。
只有那双眼睛还在,灰蓝色的,却带着紫色的光晕,像两颗悬在虚空中的星辰,死死盯着他。那目光像有实质一般,穿透他的皮肤,钻进他的血管,沿着血液流向四肢百骸。
他想逃,但动不了。他被困在梦魇中,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双眼睛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然后,对方吻了他。